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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顧著管沈碧微，沒注意到韓月綺自從上次干倒盧文茵之后，已經(jīng)是徹底開了枷鎖了，這時候索性也不再裝了，也許是借著酒意，笑道：“作詩我是不會的，不過集句我倒會，我記得崔將軍的學(xué)問也好，不如聽聽我這句：當(dāng)年不肯嫁東風(fēng)，笑入胡姬酒肆中。工不工整，有不有趣？”

頓時席上都為之一靜。

葉凌波是知道“笑入胡姬酒肆中”的故事的，立刻看向崔景煜，只見他面如冰霜，神色不動，只道：“我不懂沈少夫人的意思。”

“不懂最好。”韓月綺笑道：“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堪折枝。你們年輕，自有大好光陰可以浪費，不懂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月綺醉了?！鼻鍨懯疽馊~凌波，葉凌波連忙按下韓月綺的酒杯，笑道：“韓姐姐，我還沒掣呢，你省點酒給我，到時候也許我要大家陪三杯呢。”

“是是是，凌波一定能掣出好的來?！表n月綺這才乖乖聽話。

葉凌波于是接過簽筒來，她表面云淡風(fēng)輕，其實也是怕這花名簽的，主要是太嚇人了，要真是句句靈驗的話，那可怎么得了。滿席人可都還不知道她和裴照的事呢，別把裴照的事也露在眾人面前了。

至于掣出壞的來，她倒不怕，還有什么比流水桃花更壞的嗎？總歸是有始無終。

白色的象牙簽子在簽筒里搖了又搖，始終不見出來，凌波正疑惑，手一歪，一支簽掉了出來。

這一支簽卻是背面朝上，她眼尖，一眼看見背后的黃色，頓時心神一凜。

是桂花。

真是準(zhǔn)得讓人害怕。

但她畢竟是葉凌波，仍然神色不動，撿起簽子來。其實她也不覺得有什么懸念，但看見正面的詩句，還是一愣。

沈碧微湊過來，靠在她肩膀上，念了出來。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彼Φ溃骸皠傉f易安居士，就來易安居士的詞。倒真跟我是一對，‘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yuǎn)只香留’和我的‘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黃’像極了，都是用暗淡來寫顏色，是唐詩的習(xí)慣。只是這桂花怎么這么刁鉆，還罵人呢。”

第96章 殺氣

“誰罵人了？”凌波立刻翻臉，問清瀾：“姐姐，你看她賣弄學(xué)問，還不替我駁回她?！?

滿席女孩子里，學(xué)問最好的就是清瀾和沈碧微了，但清瀾沉穩(wěn)，只是笑著安撫凌波道：“她不是說你罵她，是這詞里寫的：‘梅定妒，菊應(yīng)羞，畫闌開處冠中秋。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dāng)年不見收。’是說桂花極好，但世人不知，連屈原也漏過了桂花，沒有在離騷中寫到過。”

“罵了我和韓姐姐還不算，連屈原也罵上了?！鄙虮涛⒘⒖绦λ骸按_實是凌波的脾氣，一件事不順?biāo)囊?，立刻學(xué)潑婦罵起街來。”

“你好意思說我，你還教燕燕滾地龍呢?！绷璨⒖谈[起來，橫豎今天看崔景煜那死樣，是別想有進(jìn)展了，不如玩?zhèn)€高興。

她鬧完了，翻過花名簽一看，立刻笑了：“好，這支簽果然好。”

眾人都來看，也都笑了，只見簽上寫著：桂花主貴，為三秋之主，得此簽者，可以任意命席上人飲酒，不得違抗。

“這下好了，可讓她得意壞了?！鄙虮涛⒘⒖绦λ骸斑@不得作威作福，折騰死我們才罷。”

她話音未落，頭上就挨了一下。凌波十分神氣，拿著花名簽，當(dāng)作令牌。先懲治了沈碧微這個反賊，道：“你還敢質(zhì)疑令官，先罰你一杯，快喝，還想賴賬不成？”

沈碧微倒也慣著她，真就喝了。凌波站起來，拿著令牌圍著酒席轉(zhuǎn)了一圈，韓月綺道：“我也喝一杯。”她反而道：“不行，韓姐姐不能喝?！鄙駳獾煤?，見魏禹山盯著她，道：“小魏子，我看你是皮癢了是吧？”

“我怕你？”魏禹山得意得很：“小爺早練出來了，我有兩斤酒的量。”

葉凌波其實哪里管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走到崔景煜身邊，對他意味深長地笑：“崔侯爺？你一諾千金，不會不聽令官的話吧？”

崔景煜也是淡定得很，道：“你說就是?！?

“那我要你飲一杯酒?！彼痪o不慢地說完，等崔景煜舉起酒杯之后，才道：“但是你要先敬一個人一杯，她喝了之后，你才能喝。”

席上人就算是傻子，也猜到她要崔景煜敬誰了。

“凌波?！鼻鍨懥ⅠR輕聲警告。凌波在外面神氣，在她面前卻委屈：“好啊，我當(dāng)令官，姐姐先違令，讓我還怎么號令眾人呢？”

“不就一個什么破簽，你還號令上眾人了？”魏禹山立刻嘲笑她，阿措的眼睛還沒瞪過去，凌波先道：“魏禹山違令，先罰一杯?！?

“喝就喝，當(dāng)我怕你呢。”魏禹山囂張得很。

凌波只笑著吩咐丫鬟：“綠萼，多多地往酒里放糖，有蜂蜜更好?！?

魏禹山頓時露出苦瓜臉來，魏小侯爺什么都不怕，就是怕甜，阿措見了，頓時笑了，道：“二姐姐說得對，甜死他才好呢。”

韓月綺一直在旁邊醉醺醺，聽到這話，忽然看了阿措一眼，但眾人都在看凌波，所以也無人察覺。

“好了，現(xiàn)在沒人敢阻我行令了。”她笑道：“崔侯爺，先斟一杯吧?！?

崔景煜冷著臉斟了一杯酒，就要起身往清瀾那邊走，凌波叫住他道：“我還沒說斟給誰呢，這杯酒先敬我呀。”

頓時眾人哄笑，凌波也笑：“崔侯爺以為是敬誰呢？”

崔景煜只冷著臉不說話，將酒敬到她面前。

“崔侯爺怎么只敬酒，不說話的？”凌波又逗他。

“請喝。”崔景煜只干巴巴地道。

嘖，這記仇模樣，還好現(xiàn)在不是自己姐夫，不然不知道要怎么擺架子呢。凌波在心里暗罵：好你個崔景煜，姐姐我辛辛苦苦給你們續(xù)紅線，一杯酒都不配喝了嗎？

但她心里罵歸罵，嘴上卻道：“魏禹山你也別瞪我，我這杯酒罰的有緣故。正月十八是什么日子，我看崔侯爺是忘了。當(dāng)年答應(yīng)我和燕燕的事，也都不作數(shù)了。但我每年十月初三的賀禮，可還是作數(shù)的?！?

魏禹山不知道正月十八是她的生日的，但卻知道十月初三是崔景煜的生日。她這樣一說，是人都知道了。

崔景煜的神色一暗，什么都沒說，自己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了，是認(rèn)罰的意思。

韓姐姐今日的破題是沒錯的，可惜后面還是喝了酒，就亂了路數(shù)了，歸根結(jié)底還是不太了解他們這種人，威逼是不成的，利誘也不管用，只能抓住他們的軟肋——過于負(fù)責(zé)任這一點。

換了別人，一定不管用的。婚都退了，你家誰哪天生日還關(guān)他什么事呢。但崔景煜是能做名將的人，責(zé)任心自不必說。當(dāng)年他承諾過把凌波和燕燕當(dāng)自己妹妹待，這諾言他自然一直記到如今。

但這席上比他責(zé)任心還重的還有一個，凌波剛拿捏完崔景煜，就聽到背后自家姐姐愧疚道：“其實我也該罰一杯，輕許承諾，傷了你和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