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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凌波消受不起這個。
“裴照。”她認真叫他名字:“你別逗著我玩了,我真沒空跟你玩這個,我們就不是一路人,想要的東西都不一樣。你也知道的,你喜歡的東西我不喜歡,我想要的東西,你不想要。”
裴照的笑容淡下去,但那雙桃花眼還是安靜地看著她。
“你想要什么?”他其實也知道答案,自問自答道:“我們葉小姐就喜歡權力。”
“對,就喜歡權。”凌波也坦蕩承認:“沒有權,錢也可以。”
“總歸是要力爭上游。”裴照替她總結。
他的眼中仍帶一點淡薄的笑意,是天生的笑眼,怎么怪得了小姐們喜歡他,這樣的才貌仙郎,才不辜負了一場花團錦簇的好青春。
“對,總歸是要力爭上游。”凌波也平靜道。
他了解她,她也了解他,他不會力爭上游,她偏要力爭上游。她這輩子學不會淡泊處事,他偏偏連御賜的彩頭也可以棄之不顧……
他們誰也改變不了誰。
第81章 緣淺
“好了,我知道了。”裴照平靜地坐起來,哪怕是他,這時候也是笑不出來的,看他的字就知道,他是讀過書的人,書上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如果求之不得,糾纏也不是君子所為。
彼此都是聰明人,話說三分就懂,事已至此,自然也不必多說。
外面大雪紛飛,凌波想叫一句柳吉停下來讓他下車,他卻直接挑起簾子,一翻身就下了車,想也知道,戰場上殺出來的將軍,奔馬尚且可以馴服,何況一輛馬車呢。動作也輕,柳吉幾乎都沒察覺,遲疑地回頭問:“小姐。”
“不關你的事,趕你的車就是。”凌波平靜道。
馬車里一時間靜下來,凌波到底剛過二十歲的生日,再怎么老成,此刻也心亂如麻。
這感覺于她也全然陌生,像失望,但也不是失望,更像倉庫里積年的畫褪了色,什么都灰了一層,又像大病一場初愈,渾身都失了力氣。
凌波在車里坐了許久,定定地看著對面的一處馬車壁,半晌才回過神來。
那只游隼恰好在這時候掙扎了一下,果然是最快的鳥,扇翅也這樣有力,凌波安靜地看著它,游隼似乎也有所察覺,朝她的角度偏過頭來。
裴照那家伙,哪里是喜歡鳥呢,他不過是喜歡青鸞的故事罷了。
說起來,凌波還是當年因為沈碧微而知道這故事的。她和沈碧微自幼相識,感情也極好,到了十二三歲,各有各的變故,凌波是家中的亂事,還好解決,歷練的不過是處事的能力和堅韌的心性罷了。
但沈碧微到了十三來歲,性子里卻生出一股極乖僻又不合群的傲氣來,仿佛這世間萬事都不合她的意,身上像揣著一團火,時不時就要發作起來。
凌波身為她的好友,雖然隱隱知道是為什么,但又說不出名狀來,直到那年在書畫鋪子里看到一幅畫。畫得一般,題的字卻好,字字有金石氣,感覺敲起來簡直要錚錚作響。
那字寫的是南朝時的典故,也是裴照今日要說卻被凌波打斷的話。
“昔罽賓王結置峻祁之山,獲一鸞鳥。王甚愛之,欲其鳴而不能致也。乃飾以金樊,饗以珍羞,對之愈戚,三年不鳴。其夫人曰:‘嘗聞鳥見其類而后鳴,何不懸鏡以映之?’王從其言,鸞睹形感契,慨然悲鳴,哀響中霄,一奮而絕。”
故事很簡單,不過是說罽賓王得到一只青鸞,卻不肯叫,王的夫人出主意,說青鸞見到同類就會叫,不如在它面前掛一面鏡子試試。青鸞見到鏡子里的自己,悲鳴不止,哀響中霄,奮舞而絕。
那幅畫被凌波送給了沈碧微,至今還被她掛在臥室里。陪著她安穩度過最憤怒也最危險的幾年,長成今日仍然不容于世但冷漠平靜的樣子。
見到裴照沒多久,凌波就隱約察覺到了他身上和沈碧微的相似性。
做青鸞當然很慘,舉世無人可以傾談,所以如果有人能夠走進他們的心,能夠獲得他們的認可,得到他們的信任,往往也等于得到了無上的榮耀。傳說中的仙鳥也為你低下頭來,想想就讓人激動。
但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做青鸞的。清瀾不想做青鸞嗎?她的才學多好,今日長公主駕前的女官都辯不過她,那是她一夜一夜讀出來的書,積累的學識,但她甚至沒有選擇去做青鸞,而是從云端落下來,做她葉凌波和燕燕的姐姐。
魏禹山那笨蛋,大年初一站在庭中問清瀾為什么要退婚,她能為什么退婚呢?如果不是為了她們,為了這個家。哪怕在四年后,她看崔景煜的眼中都帶著隱痛,崔景煜看她也一樣,這樣的好姻緣,能是為什么被拆散的呢?
四年前,凌波才十五,燕燕才十歲,她怎么可能拋下這一切,去做崔景煜的妻子?
她不說,凌波不能當作不知道。
沈碧微和裴照永遠不會懂這道理,做青鸞固然很慘,但那也是很奢侈的事。像清瀾,像她葉凌波,根本都不會考慮這個,她們不會頹喪,也不能頹喪,只能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往上走,直到為自己的家人殺出一片天來。
今年的花信宴,不是她葉凌波的花信宴,再好的才貌仙郎,再好的姻緣,只要不能為她的計劃添助力,她就不會要。
這是她欠清瀾的,清瀾不要她還,但她一定要還。五年前清瀾為她葬送一段姻緣,她就還清瀾一段姻緣,四年前清瀾為她錯過一個春天,她就還清瀾一個春天。
裴照祝她生辰安康,祝她但有所愿,皆得圓滿。
清瀾的這場故事,能有好結局,就是她的愿望,也是她的圓滿。
除此之外,一切都要為此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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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瀾自然是比凌波先到家。
她先安撫了一下兩個妹妹,聽說她們今天跑去魏家找魏夫人搬救兵,只覺得好笑又心疼,于是把今天的事揀不危險的和她們說了說,安了她們的心,讓楊娘子安排她們睡覺,然后讓人去看下凌波的馬車到哪了,怎么還不回家。
忙完這些,她才去看已經安置好了的傅云蕊,卻看見丫鬟端著個藥碗一臉無措,問起來才知道傅云蕊匆匆出去了。
她心中隱約有所察覺,帶上羅娘子,讓她帶上一件披風,跟著腳印就出了梧桐院。
果然是在老地方,梧桐院的側門小巷,梅花樹下,見證多少故事。從這小巷子扔個石頭,正好可以砸中暖閣南間的屋頂,當年崔景煜找她也常用這方法。
雪已經停了,滿地的月光里,傅云蕊正和尹鴻煊相對而立,羅娘子想要叫尹夫人,被清瀾制止了。
凌波看到一定驚訝,平時兔子一樣溫順的傅云蕊竟然也有這樣兇的時候,她漲紅了臉,反而向來悶葫蘆一樣的尹鴻煊成了控訴的話。
“……我并沒有赴宴,也沒有娶妾,為什么你要去告和離,連家也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剛剛找了你多久,魏珊瑚她們還不肯說……”尹鴻煊這向來冷冷的人,竟然也有那么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