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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韓月綺,后院起火的時候,也能安心放下清瀾的事,因為知道凌波總不會讓自己姐姐吃虧。
何況她生得也并不漂亮,從來也沒有人喜歡她,只有夸她厲害,夸她聰明,但就算前途未卜的士子,也仍然會越過她去看中阿措。
偏偏是裴照。
書上說吹盡狂沙始到金,其實金子哪里怕被埋沒呢,稍微露一露面就光芒照人。崔景煜的侯位再尊貴又如何,望樓下他射上三箭,就讓滿京的世家小姐都記住了這張臉。
但他偏偏這樣沉淪。
凌波改變不了他,她知道,反而是她自己,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針,藏身在磚縫中也沒辦法,仍然被他一點點引了過去。
真是引火燒身。
凌波閉上眼,仍然感覺巷子里的一幕就在眼前,裴照的臉如同燒紅的鐵,是握在她手中無處安放的東西,羊皮一碰也一個烙印,她像扔進火中的絲綢,無措地在被子里蜷縮起來。
他說喜歡她,而她也知道是真的。
真要命。
怎么會是裴照呢,他漂亮得像一條銀龍,是傳說中才有的生物,凌波像個誤闖入神話的樵夫,她上山只為打一擔柴,卻無意間闖入他的領地。
他看見她,凝視她,卻也垂涎她,這對她已經太多,她甚至像每個十九歲的閨閣小姐一樣羞怯起來,她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怕他。
因為他喜歡她。
她有女子的自覺,被他的目光注視,本能地覺得危險。因為知道男子的喜歡多半帶著侵略,就像他承認,他就是故意扯下自己的扣子,引她上鉤。她踮著腳靠近他的時候,他也在端詳她的臉。
那過去的每一次注視,每一次安靜的端詳,自己在城墻上大發議論的時候他看著自己,在想著什么呢……
聽著多自作多情,相貌平平的葉凌波,不敢靠近裴照,因為覺得危險。這像個自戀的誤會,是她自己都會覺得尷尬的那種……
但他承認。
他甚至知道自己也是喜歡他的。這甚至無關自己的表現,誰會不喜歡裴照呢?他在望樓下射那三箭的時候,連盧婉揚都有一瞬間的心猿意馬。這無關喜好,就是本能。就像沈碧微從來不擔心誰不愿意娶自己,因為只有她不愿嫁的份。
就像裴照那天生笑意中帶著疏遠的態度,因為見慣了這世人對他的渴求。這才是她那句問話的答案,生得這么好看是什么感覺?就如同懷抱價值連城的寶藏穿行在鬧市,知道人人都會迎上來。
而他喜歡她。
當然也許只是一時,也許只是錯覺,因為沒人和他聊起鳴沙河。也許他只是覺得自己用力的模樣很好笑……
但那扣子就躺在他手中。
如果自己當時不是反手打了他一下,事態會如何發展呢?當然凌波知道他還是會守禮,但戲中的小生也常常很守禮,事情還是一步步無可挽回地走下去。她漸漸做不成葉家的葉凌波,唱不成揚眉吐氣報仇雪恨的戲碼,只能做成雙成對的蝴蝶。
而她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第71章 誥命
凌波睡了一覺,醒來就好了許多。
她偶爾脫空一天,家里還是不會亂的,阿措和燕燕有林娘子照看,帶了回來,清瀾也安排了夜宵和早膳,還留了桂花元宵給凌波早上嘗一嘗。
但她也只會脫空一天。
一覺醒來,她仍然是無堅不摧的葉凌波,昨夜的小小軟弱似乎只是她的錯覺。她沒有生病,也不會生病,多病的美人,那是別人的事,她只會做她無堅不摧的葉凌波,如同頑石一般,誰也打不倒越不過,但又隨時預備給家人依靠。
她正月十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韓月綺復盤昨夜的失敗,怎么會走脫了到手的崔景煜,明明清瀾已經漂亮得像觀音。
韓月綺也覺得遺憾。
“怪我?!彼幻娼o凌波讓茶點一面扼腕:“昨晚清瀾是真好看,聽說有幾家人都動心了,還托人打聽清瀾為什么未嫁呢。”
“問我們干什么,去問崔景煜呀。最好讓他急一急才好呢?!绷璨嬛璧溃骸皩α?,昨晚你們怎么早早回去了,清瀾還說碧微罵了她哥哥呢?!?
韓月綺只是垂著眼睛,看不出喜怒。
“他發瘋,小姐元宵節都常有深夜回去的,我是夫人,他還管起我來了。碧微嘲諷了他兩句,他就發脾氣了,不用理。”她淡淡道:“熬過后天就好了。”
“不是今天嗎?都過完元宵了,翰林院還不上值?”
“你沒聽說?后天陳家的菜花宴,就在他們家的流水別苑辦,陳大人最近有件差使辦得好,官家到時候會來一趟,雖然不與我們相干,也不用預備禮服,但陳家卻指著這事一雪前恥呢。我們家也要去赴宴,所以他過了后天再回翰林院。”韓月綺有點驚訝:“你不是向來消息靈通,怎么不知道這事?”
凌波怎么好意思說是這幾天色令智昏了,只是打哈哈過去了。暗自更加堅定了決心,無論如何最近都不能理睬裴照了,要干正事。
好在很快她也沒有閑心去想裴照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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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京中爆發一件大事。
陳家東窗事發。
其實與其說是東窗事發,不如說是見效了。事情出來時,其實葉家姐妹包括韓月綺都不驚訝,甚至京中夫人也并不覺得意外,真正驚訝的,只有魏夫人和她那群楊林城的女眷。
自從鎮北軍回京以來,各方勢力紛紛下場,明眼人都看得出官家是有意收回鎮北軍的兵權的,不僅將數萬士兵都解甲歸田,只留下精銳的幾營士兵,編入京城衛戍軍中,與其說是安置士兵,不如說是安置這些將領。魏禹山就在衛戍軍中找到了一個虛銜。
鳥盡弓藏當然不至于,剛立下大功,況且魏帥也向來謙遜謹慎,從來沒有驕橫之舉,也并沒有扶持家族中人,連親兒子魏禹山也不怎么栽培。封侯之后,魏夫人在京郊買莊園,置田地,兵部有人一本參奏,保魏帥出任大司馬,多少有點捧殺的意思,魏帥卻也看出來了,上旨請辭,反而是官家連忙賜下封侯的封號,連封他們師徒二人,滿是安撫之意。
但鎮北軍總歸是要拆的。
大人們在朝堂上干活,女眷也在私下干活,沈大人作為官家心腹,自然是一力與魏家對峙,不曾有往來。和平郡王爺都跟鎮北軍火字營的景侯爺走得很近,大肆拉攏他來對抗魏家。新貴的陳大人家卻似乎落了后,只好和魏家走近了。
盧文茵作為陳家的少夫人,女眷交際的主力軍,上來就和魏夫人走到了一起,更坐實了陳大人這次是要成為官家和魏家之間的傳話筒,雖然因為葉凌波和陳夢柳的事,以及在迎春宴上的事,魏夫人都有點過于幫理不幫親,導致和盧文茵的關系緊張了許多,但誰也沒料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