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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自覺自己一點錯沒有,裴照整天還沒少逗她呢,她逗逗裴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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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之所以敢在櫻桃宴上離場亂跑,也是有緣故的,這次韓月綺來赴宴了。
她如今是全勝之姿,迎春宴上雖然出了事,但不僅沒丟臉,還扳回一局,家里又被她整頓得服服帖帖,沈夫人身體不好,也是為了抬舉她,一應重大場合,全讓她代替自己出場,就比如這次櫻桃宴,孫家封了寺廟辦宴席,長公主殿下不來,第一炷香就由替長公主出場的蘇女官來敬,那第二炷是輪到沈夫人的,自然就到了韓月綺手中。
滿殿的女眷看著她,都心生艷慕。
二十四歲的年紀,執掌偌大家業,說是當家主母也不為過,丈夫是探花郎,膝下又有女兒,娘家還那樣靠譜,簡直是樣樣圓滿。雖然鬧了煙柳那一回,但誰家沒兩個小妾通房,她現在能風風光光站在這里,就是京中少夫人中的頭名。
但韓月綺自己心中卻有些意興闌珊。
她倒不是怕清瀾擔心,她們倆的關系,有什么好瞞的呢?只是清瀾如今也自有她的事,如果說韓月綺在少夫人中做主的話,那崔景煜如今就是男客中的領頭羊,長公主在的時候,他向長公主稟報,長公主不在,他進來問過蘇女官:“外面開宴了,請問蘇尚宮女眷幾時下山。”
在寺廟中辦宴席,固然投了長公主禮佛的緣,但地方狹窄,男客女客只能寺外寺內兩處待著,女客離開時男客最好避讓,所以才有他這一問。
蘇女官自然是交給主家來安排,韓月綺在旁邊,看崔景煜全程垂著眼睛說話,看也不看一眼蘇女官身后的眾人,自然也不會看自己身邊的清瀾。韓月綺又低下頭,看一眼清瀾緊握的手,心中嘆息。
多可惜,年輕人總覺得自己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可以浪費,這樣的良辰美景,滿山的櫻桃花開得如同錦屏,卻被他們這樣虛擲……
“聽說永安寺的菩薩靈驗得很。怎么只有我們女眷禱告,”韓月綺帶著笑意開口:“崔侯爺辛苦了一天,也去求一簽吧,不然我們也于心不安呀。”
王少夫人是她萬年的副手,立刻接話道:“是呀,聽說姻緣簽尤其靈呢。”
夫人們頓時都笑了。大家這些天也都看出來了,崔景煜雖然看起來冷心冷性,其實骨子里倒是世家風范,對女眷十分守禮,就是夫人們起哄,他也仍然彬彬有禮,不像魏禹山那個小侯爺,說話句句難聽。
“少夫人取笑了。”崔景煜只淡淡道。
“哪是取笑?”韓月綺再加一把火:“難道崔侯爺今年不準備在花信宴上解決終身大事不成?”
崔景煜的目光平靜掃過眾夫人,不意外地看見葉清瀾神色平靜地站在韓月綺身后。
她似乎對他的回答漠不關心,甚至有閑心去看菩薩。
“我自然會在今年花信宴為侯府找一位女主人。”崔景煜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樣回答道。
盡管早就知道這事,但聽到他親口說出來,夫人們還是都按捺不住地露出喜色。
“那更應該去求一簽了。”韓月綺不動聲色地道。
四年過去,許多事都變了,但這兩人的犟種脾氣,卻是一點都沒變呢。
崔景煜雖然當著眾人答應要求簽,其實進了佛殿,也什么事都不干,只是安靜站在殿內,看著佛前眾人供的燈火搖曳。
他早在很多年前就不信佛了。
他現在什么東西都不相信了。
席上的喧鬧傳來,絲竹之聲對他來說是沒有效力的,酒色財氣也沒有,他像是站在跟這世上的東西都隔了一層,他的世界從很久之前就荒蕪了,他站在一片曠野中,安靜地等著一場大雪落下來。
“侯爺在這站著,怎么不求一支簽呢?”韓月綺的聲音從內殿門處傳來。
她今日是故意要引他來,多半是有一段話要說的。崔景煜知道,她們都有許多話說,葉凌波有,韓月綺有,連燕燕也有。
只有她葉清瀾沒有。
四年前的退婚也好,四年后的相見也好,她似乎都沒有什么話說,她早早劃下楚河漢界,為兩人寫好了結局。
崔景煜平靜地看著韓月綺。
“我無所求。”他回答道。
第63章 旃羅
韓月綺笑了。
“是無所求,還是不敢求呢?”
她也知道崔景煜不會回答她,這人從四年前就是這副死樣子了,那時候還多少看點清瀾的面子,對她們還算和顏悅色,到如今,直接是不假辭色了。像現在,自己再打兩句機鋒,只怕他立刻就會走。
所以韓月綺只得笑著問他:“這寺廟以前有個名字,叫作旃羅寺,因為供的是旃羅王,也稱旃羅佛,崔侯爺知道他的故事嗎?”
“不知道。”崔景煜語氣生硬。
韓月綺笑著指給他看,滿殿神佛中,有一尊黯淡的金色佛像,兩眼的顏色不同,座下伏著一只孔雀,手持一枝樹葉。
“傳說旃羅王原是孔雀王朝的王子,生來富貴,諸般圓滿,還有一位天下最美的未婚妻。只是后來父母為奸人所害,王位也被人奪去,他流落到沙漠中,遭受諸多苦難,最終成了土匪,瞎了一只眼睛,卻得到了一處塵封的寶藏。于是他回到自己的國家中,在王宮的對面修建了一處宮殿,夜夜笙歌,舉辦盛大的宴會。醇酒美人,極盡奢華。當年害他的人已經成了國王,他的未婚妻則是成了那人的王后,那人為王后修建了一座高塔,每當他舉行宴會的時候,王后的影子就出現在高塔的琉璃窗上,像是在偷偷看他。”
就算是傻子,也聽得出韓月綺這故事中的隱喻。
“后來呢?”崔景煜冷冷問她。
“后來國王終于被旃羅王的宴會引誘,偷偷出宮來參加他的宴會,旃羅王于是和他拔劍決斗,斬下他的頭顱,當眾宣布他王子的身份,打入宮殿之中,復國成功……”韓月綺娓娓道來:“但是當他滿心仇恨又是滿心期待地登上那座高塔時,卻發現,原來塔中關著的他的未婚妻,早就是一具白骨了。他夜夜看到的身影,都是她的尸體,她從來也沒有屈服于他的仇人,自然也就沒有機會等到他回來。他這么多年的仇恨與期待,原來早就注定要落空了。于是旃羅王從此看破紅塵,大徹大悟,立地成佛。佛經中說,這就是旃羅王登塔成佛的故事。”
韓月綺講完這故事,安靜地看著崔景煜,笑了。
“崔侯爺,你看,這人世間的生死離別多么玄妙,愛與恨有時候也只是一線之隔,你是聰明人,又何必執著于過去。不如放下過去,往前走不好么?人生苦短,經不起浪費。”
崔景煜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上過戰場的人,殺過的人比她請過的客人都多,怎么會被她的一個小小故事打動。
“既然如此,沈少夫人不如等找到了那具白骨,再來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