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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番話,不僅聽怔了沈云澤,也聽呆了韓娘子和沈媽媽。想也知道,她這樣滴水不漏的人,會當著沈媽媽的面說出這一番話來,其實也是存了讓她傳話的意思。
迎春宴的事,沈家處置沈云澤處置得太輕,韓家早就有意見,以至于沈云澤今日說出休妻的話來,被韓月綺正逮著把柄。事情鬧到沈大人和沈夫人那里,受訓斥的一定是沈云澤。
“還是大家公子呢,為個煙花女子,就欺負起媳婦來,還好意思張嘴要休妻,還不去書房給我跪著反思呢!”
這樣的話,是少不得有一番的。
所以韓月綺也絲毫不懼,直接從沈云澤手中抽出手腕來,平靜地走開。
“月綺。”沈云澤忍不住道,他的神色幾乎是有點無措的。
他并不是因為韓月綺那番話而慌亂的,他知道,但韓月綺并不知道。
但正如她所說的,這些都不重要了,有什么區別呢?結果都是一樣的。
她帶著一眾丫鬟仆婦,離開了這間暖閣,就像之前在迎春宴上她帶著仆婦去收拾沈云澤的“煙柳姑娘”造就的一片狼藉一樣。
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第61章 漂亮
沈云澤果然受到了沈夫人的責罰。沈大人無暇顧及內宅的事,所以沈夫人重重罰了沈云澤一番,讓他在祠堂抄了三日的佛經,為此還遷怒了那個什么煙柳姑娘,罰她每日到清曉閣門外跪著,日日不輟,等到沈少夫人什么時候忙完了,有空處置她才罷。
沈夫人這樣抬舉她,韓月綺倒仍是淡淡的,知道她無論如何都只是兒媳,而沈云澤是兒子。否則,在她鬧開之前,沈家也不過只是輕罰了。
唯一值得信任的,只有沈碧微。她本來也看不慣沈家這一檔子事,整日只傍著勇國公爺過活,用她跑去祠堂罵沈云澤的話:“作吧,現在作成這樣,開心了?好意思說自己聰明呢?沈大人和娘怎么樣?你不是從小看大的,分院子居住是什么稀罕事嗎?娘心冷之后,不也是分院子住著,沈大人能拿她怎么樣?你還好意思拿這個去威脅月綺姐姐要休妻,真是不怕死。到底你厲害點,娘都是三十來歲才和爹分院子的,你厲害,二十五歲你媳婦就不要你了,哈哈哈!”
其實相比京中其他家寵妾滅妻的大人,沈大人的罪過還小點,也是沈夫人的娘家確實過硬,他滅不過,不過弄到現在夫妻“相敬如冰”而已。但沈碧微不管這些,葉凌波記恨葉大人,不叫爹,叫葉大人,她也跟著叫沈大人,這還算了,見韓月綺不理沈云澤,于是也不叫韓月綺嫂子了,跟著葉凌波叫月綺姐姐。
葉凌波笑她:“你整日跟著我叫什么?學人精。”
“妻唱夫隨知不知道。”沈碧微只懶洋洋伸懶腰:“唉,我要是個男的,不知比沈云澤強出多少,哪里容得下他得意。我看他就是自視太高了,覺得自己多了不起,模樣稍微規整點,學問也懂一點,就沾花惹草起來,這下好了,死得其所。”
葉凌波只冷冷道:“你要是男的,肯定也得意起來了。京中男的都是慣壞的,歪瓜裂棗。”
“我要是個男的,一定娶你。”沈碧微逗她:“我們凌波天天想著力爭上游呢,嫁了我,自然就上流了,我一定掙一個誥命夫人給你。”
“你要是男的,也不娶我,肯定追著花信宴上生得漂亮的女孩子跑了。”凌波道。
“誰說的,我家凌波也好看呢,只是世人眼瞎,看不出來。再說了,我已經這么漂亮了,要個漂亮的干什么?看自己就夠了。”沈碧微道。
她說的是歪理,但也似乎有些道理。
對于自己的不漂亮,凌波其實也沒多介意。人生前緣,各有分定,生成什么模樣是命中注定,就是打扮也有限,所以她對于京中一年一次爭奇斗艷的元宵節盛會,也并不在意。
京中風俗,元宵節是要走百病,世家小姐們都穿新衣裳,在月光下從各自家中走到南城門去,摸一摸城門再回來。不僅保佑自己,也替家人祈福。再怎么規矩森嚴的人家,在這一天,也會把深宅大院的小姐放出來的。所以元宵節也常常是男女相看的時候,花信宴男女分席,夫人看中的小姐,常常和自家兒子沒見過,所以常約在這時候男女相看一眼,看中不中意。
盧文茵早早放出話來,說京中對盧婉揚有意提親的就有十幾家,世家子弟也早早決定好,在元宵節這天都起哄,要讓盧婉揚去二月十九觀音壽誕去扮觀音。
“她想得美呢。民間廟會扮觀音自有推舉,況且百姓廟會她也不會去。官中的則都是選宗室貴女,就是四年前選到清瀾,那也是難得的破例了,為的是她施粥救了災民,進言書都送到府尹衙門了。她們家盧婉揚除了在長公主殿下面前裝裝樣子,做過一件好事不曾?就想扮觀音,我看她是想瞎了心了。”葉凌波在家里罵道。
“是呀,要是漂亮就扮,那阿措去扮最好了。”燕燕在旁邊吃著點心說道。
葉凌波聽得心頭一動,但這事不是她一人能決定的,還得與清瀾商議才行。
好在第二天就是櫻桃宴,京中不流行賞櫻桃花,辦這宴的孫家也沒有什么好別苑,投長公主所好,索性辦在了佛寺,長公主殿下小宴自然是不來的,派了蘇女官做代表。
葉凌波連元宵節都沒怎么打算,自然不會把櫻桃宴當回事,又出去找裴照要消息了。
“偏你刁鉆,迎春宴那樣的大事不見你,櫻桃宴這樣的小宴來得起勁。”她上來就嫌棄裴照:“又穿成這個樣子,上次過年那身衣裳呢?”
“賣了。”裴照也愛逗她。
“你敢?”凌波也是被他逗出來了,反過來取笑他道:“花信宴也不穿得好點,你這樣的相貌,也許就被哪家的小姐看中了,招了貴婿了,以后好衣裳就盡有了。”
“別家小姐沒有這么好眼光,我看還是拜托葉小姐把我收留了吧。”裴照笑瞇瞇在櫻桃樹下看她。
凌波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的意思,被他氣笑了。
“別在這胡說八道了。消息呢?打聽到什么消息沒有?崔景煜這幾天在干什么呢?沒有和盧家來往吧?魏夫人和盧文茵掰了是吧?那她的花信宴想好怎么辦沒有?盧文茵雖然人壞,還是有點才干的,她不幫忙,魏夫人的宴席不是更完蛋了?”
“這不是有你嗎?”裴照笑瞇瞇。
葉凌波如同被刺了一樣,警覺地看著他。
“誰跟你說的?”
“我猜的。”
“不準猜。”葉凌波蠻橫得很:“魏夫人和我們家鬧成那樣,我怎么可能幫她?幸災樂禍還來不及呢!我警告你,不準胡說,傳出去了,我唯你是問。”
“那可不行。”裴照笑著說反話:“我現在整天兵也不練了,營也不巡了,就專心傳閑話呢……”
凌波聽出他的諷刺,也有些心虛。
到底是個少將軍,撇去玩世不恭的外表不說,還是個有大功勞的、極正直的少將軍,被自己整天拉著講些內宅消息,也確實不像話。
“好嘛。那你幫我盯一會兒崔景煜,我下次再設一宴好好招待你,反正你花信宴也不參加,吃不到什么好的,衣服你也夠了,對了,那身白色的妝花緞是給你元宵節穿的,平時你可不準穿,聽到沒有?”
“知道了。”裴照伸手攀著櫻桃花枝,低著頭朝她笑,櫻桃花開得這樣熱鬧,簇擁著他的一張臉,卻一點不顯得女氣,總是極清冷,因為他的輪廓生得極好,那鼻子,眉骨,簡直是貴氣的,沖淡了眉眼的桃花意。對葉凌波笑道:“我不要吃的,也不要衣服,只要小姐陪我去個地方就好了。”
“真的?”葉凌波驚訝之余,又有點狐疑:“你別是在想什么壞事吧?”
裴照只是露出受傷的神色來,明明是這么高大的少將軍,裝起可憐來也這樣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