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句話說得沈媽媽臉上也訕訕的,沈夫人倒也還好,但沈媽媽是當年的管家媳婦,看著沈云澤長大的,自己妹妹又做了沈云澤的奶媽,所以慈愛之心不同尋常。一大早就勸著沈夫人,求得她松了口,然后親自出馬來找韓月綺,是想替沈云澤說些好話的。
韓月綺這話其實還好,但韓娘子的話就更難聽了,道:“沈媽媽,有句話我也不知當說不當說,昨日你是不在席上,沒看見那狀況,別說我們家小姐,就沈夫人都嚇得可憐呢。咱們家夫人就更不用說了,眼淚都下來了,嚷著要找沈夫人說理去呢。說句不好聽的話,我們家小姐也是金尊玉貴的,從小哪里受過這氣,俗話說,家和萬事興,一家人只有互相幫襯才是越來越好,京中哪有這樣的姑爺,自己拆自己夫人的臺?”
戲曲里都知道,小姐一定是極溫柔靦腆的,性子又善,心又軟,偏偏丫鬟難纏,一天到晚對人吆五喝六,牙尖嘴利。
韓娘子不長一張利嘴,韓月綺也端莊不起來。她句句話往沈媽媽心里戳,管著夫人叫沈夫人,稱韓月綺也是小姐,稱韓夫人是“我們家夫人”,這聲口已經全然是劃分兩家了,連沈媽媽想倚老賣老的“家和萬事興”之類的說辭也拿來用了,句句聲討起沈云澤來。
沈媽媽久不上戰場,難免生疏,被駁得無話可回。只能訕笑道:“話雖如此,夫人和老爺總是看重少夫人的。”
“正是因為夫人老爺看重我們小姐,我們小姐才留下來呢,不然,昨晚就跟著我們夫人回去了。你們少爺干出來這樣的事,我們小姐再一走,御史臺不知道要把少爺參成什么樣子,翰林院的差使都要丟呢。”韓娘子知道沈媽媽年老膽怯,句句話震嚇她:“有句不中聽的話,我是為少爺好才說的,從來慈母多敗兒,少爺如今也太輕狂了點,人生日子還長著呢,現在不把心性轉過來,以后天長日久,有的是吃虧上當的時候。沈媽媽你細想想,是這道理不是?”
沈媽媽被說到了心坎上,也無法辯解,只能紅了臉道:“既然少夫人原諒少爺了,那老身就不打擾了,這就去跟夫人復命去。”
沈媽媽尚且挨了一頓說走了,其余人更不必說,沈老爺雖然心疼兒子,也覺得娶妾不是什么大事,但內宅事自有內宅料理,也不便插手,所以竟沒人去迎沈云澤,沈媽媽安排了兩個婆子,攙著腿都跪瘸了的沈云澤回來了。
沈云澤自然也知道自己是做錯了的,就是他不知道,沈碧微也讓他知道了,沈碧微也知道今日韓月綺必定是要收拾沈云澤的,早早趕來助威,堵在沉香閣門口,冷著臉道:“沈云澤,你還有臉回來?你怎么不睡盧文茵家里去,虧你還是讀圣賢書的人,學會了當嫖客,圣賢書都被你讀臟了!”
沈云澤被罵得臉通紅,道:“又有你什么事?這是閨閣小姐該說的話?”
“可別惡心我了,就你,還配議論什么閨閣小姐。我嫂子倒是正經閨閣小姐,溫柔嫻靜,哪里對不住你了,你當著眾人這樣下她的面子,要不是我嫂子厲害,幫你善了后,我們家都成了笑柄了。你這樣不忠不孝的家伙,配說閨閣小姐嗎?”
沈碧微平素是不罵人,但沒少聽葉凌波罵,光是用了她二成功力,就把沈云澤罵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韓娘子雖然感激沈碧微,京中多少家,小姑子千刁萬惡,公婆昏庸,只知道偏幫兒子,合起來欺負媳婦的。她這樣的小姑子已經是最好的了。
但夫妻倆的事,外人其實是幫不上的,就像今日這樣,沈碧微雖然罵得沈云澤無地自容,但也架著沈云澤下不來臺,要是他們夫妻二人,沈云澤也許能拉下身段,說些軟話,現在卻不可能了。
所以沈云澤也怒道:“你少給我扣帽子,三妻四妾是人之常情,京中哪家不是如此,怎么就不忠不孝了!”
這句話一出,韓月綺的眼神就一冷,沈云澤也立刻覺察到了。沈碧微更是火冒三丈。
“我看你是失心瘋了。”她立刻挽起袖子:“沈大人舍不得打你,我舍得。娘的日子怎么樣,從小我們是怎么看過來的,你現在有臉說三妻四妾好?不是當初被那邊院子上眼藥讓沈大人打得你起不來床的時候了?”
沈碧微這人說打,是真打,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打,兄妹倆里,她才是那個和勇國公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人,沈云澤反而文弱,像沈大人,所以她從小也沒少揍沈云澤,后來大了才好點,也愿意扮一點世家小姐的樣子了,所以動手就少了。
要不是韓娘子和丫鬟綠萼白蕊上去拉住了,沈云澤這一頓揍怕是免不了了。
韓月綺不讓葉家姐妹介入,自然也不會讓沈碧微替自己出頭,雖然沈家如今慣著沈碧微,但最終是慣女兒。都是做過女兒的人,她自然知道世家對女兒和兒子的分別。就像娘親心疼她到流淚是真的,但自始至終,沒提過接她回去也是真的。
當然她也并不需要。
昨日在席上,雖是為了捧魏夫人,但聽著聽著,她也有些入神。要是在楊林城的是她,她會如何應對呢?
好在她也自有她的仗要打。
第59章 郎君
“碧微,你先回去吧。”她認真走過去勸沈碧微,見沈碧微想要反駁,微笑著道:“放心,我心里有數的。”
沈碧微看著她直搖頭。
“我覺得我們家這樣不對……”她道。
沈大人對沈云澤說是罰了,卻這樣輕輕放過,那個煙柳卻至今還關在柴房里,沈家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不過是想要韓月綺跟其他家的主母一樣,拿妾室撒氣,至于問責沈云澤,那是長輩的事。
但韓月綺也早料到了。
“沒什么對不對的,這也是我家。”她語氣溫和:“就是不對,我也會讓它對的。”
勸走沈碧微,韓月綺坐回暖閣中,看著沈云澤在丫鬟攙扶下進來,沒有沈碧微,他身上壓力顯然也卸了許多,只是仍有點訕訕的。
他也知道迎春宴上那一場事,韓月綺有多尷尬。何況韓月綺現在還并不介意的樣子,示意綠萼給他倒熱茶,道:“加點姜片,驅寒的。”
“是我不對。”他自覺這話已經足夠軟了,端起茶來喝:“納妾不該不告訴你。事發突然,我也沒想好怎么跟你說,煙柳心急,就找過來了……”
韓月綺并沒看他,而是繡著花,頭也不抬。她也沒有聽他說話,不然不會這樣打斷了他。
“郎君真覺得三妻四妾好?”她平靜地問,眼睛垂著看著繡繃子,她是溫潤的鵝蛋臉,素著臉更覺得可親。
沈云澤莫名地覺得喉頭有些干澀。
但沈大人都沒讓他認錯,他的妻子自然也不能,這才結婚四年,就已經管得這樣嚴,翰林院的同僚取笑的話又浮到面前來,何況他還是人人追捧的探花郎。
紅袖添香,賢妻美妾,享齊人之福,是他的權力。就算他行使了這權力,也沒什么可指責的。何況他早早成婚,從來沒有機會做什么荒唐事。
“煙柳姑娘雖是酒席上結識,也是清倌人,和我興趣相投,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自覺自己的解釋無懈可擊:“她身世堪憐,我把她安置在小花枝巷,也是為了救她出火坑,你素日就有容人之量……”
“郎君已經臟了我這院子,就別臟了鐘子期了。”韓月綺平靜地道。
沈云澤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韓月綺甚至沒有抬起頭來看他,她只是不緊不慢地繡著她那繃子上的花,似乎是一只小麒麟。
“我說,韓娘子,你帶著幾個婆子把郎君的東西都從我房中清出去吧,把清曉閣收拾出來,給煙柳姑娘和郎君住。順便問問韓六,小花枝巷里煙柳姑娘的東西搬回來了沒有,把賣身契給我就行了,其余的東西都燒了,夫人正病著,外面的東西不好進府。”
她平靜地囑咐道,韓娘子連忙補充道:“那煙柳姑娘身上的衣服也該全換下來燒了吧,再跨個火盆,去去晦氣。”
她到底是上一代的人,仍然只沖著煙柳來。
韓月綺笑了。
“郎君的東西,搬不走的也燒了吧,趁著今日天晴,把沉香閣的地也洗洗,我還約了楊家姨母下午去飲茶呢,等會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