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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之前被魏夫人冒犯在前,她不肯為了當年的婚約和魏夫人解釋,卻愿意為了韓月綺去籌謀。
“凌波也要借我用一用了?!彼慌员揪蜏喩須獾娜~凌波道:“事發突然,有勞你去打聽了。”
“放心。這世上只要做事,必有痕跡?!绷璨倪€等她多說,剛說了一句,小柳兒就匆匆進來,在她耳邊說了什么,她這才皺眉告訴韓月綺道:“韓姐姐,不是楊巧珍,就是盧文茵干的。她家陳耀卿從年前就開始大肆飲宴,幫著平郡王招待各色人物,鎮北軍將領、京中六部官員、新科士子。你家沈云澤是被同僚帶過去了,跟塊傻乎乎的肥肉似的,盧文茵知道了,哪有不下蛆的,立刻就做了個局,這什么煙柳就是她送的,他們兩夫妻也是絕了,男的是龜公,女的做老鴇,從揚州采辦了一堆年輕女孩子,還有個名頭叫作瘦馬,調教好了,四處送人,這個煙柳來歷應該也是這樣,放心,我這就讓人下揚州去查,半個月,包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出來?!?
韓夫人素日只知道葉家姐妹和自家女兒交好,也聽說過清瀾飽讀詩書,但凌波最厲害,卻不知道究竟怎么厲害,聽到這番話,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手段倒是其次,聽她這番話,既有大局,又有細節,話里話外,哪還把京中的夫人和王孫放在眼里。明明只是個十九二十歲的女孩子,說的話卻比她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夫人還狠辣。
韓月綺見自家娘親震驚,反而笑了。
“好了,娘,你先去吧,我還要去見夫人呢。”她囑咐道。
韓夫人一走,凌波更加毫無顧忌,嫌棄道:“沈碧微呢,整天管閑事,正用得著她的時候,她反而不見了?!?
韓娘子上來附耳說了幾句,韓月綺一聽,忍不住笑了。
“她的格局可比我們朗闊多了?!表n月綺告訴她:“事情一出,她就去把她哥抓回來了,如今已經按在了老爺書房了?,F在正在趕老爺回來呢,外面男客也出了點亂子,但還好,她還問我要不要去趕老爺子?!?
“哪個老爺子?”葉凌波也懵了。
“自然是勇國公爺?!表n月綺不覺垂下眼睛道:“她是擔心我應付不來,讓國公爺來給我撐腰呢。這份心倒真,可惜……”
夫家的人再好,到底隔了一層,不似她和葉家姐妹,是真正如親姐妹一般。
“有什么可惜的,韓姐姐你當初要不是看他家的人,也不能上這么大當?!绷璨ㄆ谶@時候說俏皮話:“沒事,大不了把沈云澤踢出去,你們一家人過日子,照樣好好的?!?
第55章 盡力
雖然玩笑,但穩住局勢,卻花了一番大功夫。
京中格局,本來就是沈陳兩家分庭抗禮的,平時還好,如今沈家出了這樣大事,陳家那一派哪有不落井下石的,自己要走不算,還把一些本來中立的夫人們都勸走了,話倒好聽:“沈家正是忙亂的時候,我們還能留下添亂不成,萬一成了看笑話,倒不好了。再者夫人們身份多尊貴,長公主殿下尚且走了呢,貴人自重,被沖撞了倒不好,咱們也走吧,等沈家收拾好了,再來不遲。”
盧文茵是天生的說客,又自有許多跟班,今日一場大勝,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候,個個勁頭十足,一下子說走了幾桌夫人。
越是艱難的時候,越要穩住,午宴已是一場尷尬,要是晚宴人少一半,更顯得沈家無力維持局面,用管家娘子們愛說的話,叫倒驢不倒架,要是今日花信宴晚宴能熱熱鬧鬧圓滿結束還好,外人說起來,不過是沈少爺不知輕重,傷了韓月綺的面子。但要是晚宴一片凄涼,那韓月綺的才干地位都要受到質疑,以后在京中夫人圈子里的位置,可就要受動搖了。
沈大人在官場得意,是外面的事,內宅的事雖然依托于男子在官場的地位,但也自有一份規矩在。遠的不說,何夫人的例子就在眼前,何大人在官場是新貴,勢頭直追沈陳兩家又如何?何夫人立不起來,她家照樣在花信宴上吃虧,梅花宴白辦一場不說,相比盧婉揚的春風得意,何清儀的姻緣至今還沒一點影子呢。
所以今晚的晚宴,是重中之重。辦得好雖然也不過亡羊補牢,辦不好卻是一瀉千里。
世上的難事就是這樣,但就算難,也要辦。清瀾也有數年不在花信宴上著力了,但今日一樣昂著頭走進了魏夫人休息的暖閣。
里面正熱鬧,盧文茵,楊巧珍,孫敏文,都伴在魏夫人身邊,竭力勸說,羅夫人,姜妙蘭,這都是當日在魏夫人家嘲諷過她的鎮北軍女眷,更有一干給魏夫人湊趣的中年婦人在看熱鬧,而她孤身一人。
“小姐。”連春鳴都猶豫,都說主仆同心,她也是極沉穩的性格,鮮少有這樣遲疑的時候。
“不妨事?!鼻鍨懼坏Α?
盧文茵已經看見她,依偎在魏夫人身邊,朝她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來。
都說當年花信宴上,她們三人,是跑不脫的三鼎甲,最終卻因為清瀾意外的未嫁,而未分出勝負來。
就讓今日來作為四年前的結局吧。
聽說他曾在北疆以五百人夜襲萬人營地,雖然消息傳來晚了半年,她也仍然驚心動魄。
他和她,總是這樣,最難的仗,總不能一起打。
清瀾微微一笑,走入了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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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看著清瀾朝自己走來,微微有些恍惚。
她身體不好,子女緣分薄,女兒尤其生得晚,但偏偏最喜歡女兒,當初第一次在花信宴見到清瀾的時候,就心生歡喜。但那也是舊話了,四年前,哪個夫人不喜歡葉清瀾呢?世家貴女的范本,端莊大氣,卻又自有一股溫柔和緩,幾乎是慈悲的,柔中帶剛,不卑不亢,事事周全,是所有夫人夢想中的女兒。
她只感慨景煜好福氣。
她甚至微微自卑過,自己并非最好的夫人,她知道,她出身將門,母親早逝,父親又只知練兵,無人教她內宅手段,管家也管得并不好,家中甚至稱得上清貧,她有的,只有一腔熱血,支持那時只是將軍的魏元帥的一切決定,和他一起愛兵如子,散盡家財。
崔景煜是在她家長大的,魏元帥亦師亦父,如果說葉清瀾是她夢想中的女兒的話,那崔景煜實際上就是她半個兒子了,她看著這父母雙亡的少年一點點長大,展露驚人的天賦,長成英挺瀟灑的青年,在花信宴上帶回端莊的女子,叫她師母,羞怯而溫柔。
她對葉清瀾,是傾注了全部的心的。她甚至看好了楊林城的院子,知道她一定帶著妹妹一起走,所以連她妹妹的大毛衣裳也預備好。那件灰鼠小襖現在穿在樂水身上,時時提醒著她的一廂情愿。
退婚時她甚至并不意外。
但景煜傷心得可憐。
那日的嘲諷,眾人的圍剿,她知道并不地道,也知道自己并沒盡到作為女主人的責任。
但她至今記得崔景煜被退婚那晚,魏元帥也和她一樣通宵未眠,他說:“景煜哭了?!蔽悍蛉巳滩蛔∪タ?,淋得透濕的青年蜷在他房間的角落,像受了傷的狼。
她心都碎了。
她知道自己并不聰明,也不大氣,她沒有駕馭這京中夫人圈勾心斗角的能力,很多年前她以為找到了解決的方法,她愿意交付她的權力,給這崔景煜帶回家中的端莊女孩,托舉她成為花信宴的魁首,只要她能跟著自己,熬過一個楊林城的寒冬。
但此時一切都過去了。
她仍是葉清瀾,但她不再是魏夫人了。
面對她的時候,她只是個憤怒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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