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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赴宴的文官子弟也都年輕,只在書上見過戰事,也都對鎮北軍的騎射功夫十分好奇,都聚過來觀看。低階的將官都上場去射了幾輪了,有射中的有射不中的。盧文茵意不在此,笑著問魏夫人道:“怎么不見崔侯爺上場呀?”
“景煜功夫好,輕易不和他們玩,怕挫他們的銳氣。”魏夫人道。
她其實也像魏帥,對崔景煜比對魏禹山還滿意點。
“怎么不見小侯爺?”有夫人好奇問道。
這位夫人家的女兒小,自然覺得魏禹山還是一樣的好目標。但盧文茵從上次后,就替盧婉揚淘汰了魏禹山,況且崔景煜條件更好,所以只讓魏夫人回答了一句“禹山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連人影都見不著”又把話題兜了回來,搖著魏夫人手臂道:“夫人,你讓崔侯爺上場騎射給我們看呀,他最聽你的話了。”
魏夫人笑了,她倒是很受用這句話,真讓人下去傳話了。本來崔景煜光是穿著他的玄色錦袍站在旁邊,就夠引人注目了。他是天生的武將,比旁人高,比旁人舒展,寬肩窄腰,站著都如同一只虎豹。何況是拿著齊肩高的弓出來時。
夫人小姐們都站起來去看,只見他走出人群,將領們偏也服他,他一走出來,人群如同分開的水流一般讓開,連射箭的都停了,有個愣頭青青年沒看到,還要射,都被旁邊的人按住了。
他們比女眷們更期待看他射箭。
第40章 弓箭
崔景煜也沒多說什么,只是一抬手,旁邊小廝連忙遞上箭壺,他拎了三根箭出來,順手搭在弓上,連瞄也沒瞄,直接箭去如連珠,一百五十步的距離,三箭攢射靶心,輕松寫意的如同閑庭信步一般。
旁邊先是靜了靜,然后驟然爆發出一陣歡呼,將領們都涌上來,夸贊崔將軍厲害,女眷們雖然不懂,也都跟著喝起彩來。年輕的女孩子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將領氣質,都有些心潮澎湃,尤其是他被眾人簇擁著,像要看誰似的,往望樓上掃了一眼,英俊面孔,氣質卻陰沉,眾星捧月的地位,尊貴無比的身份,女孩子們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誰不為這一幕動容。
凌波在欄桿角落,氣得牙癢癢。
“好你個崔景煜,這樣出風頭,開屏的孔雀似的……”她小聲磨著牙,望樓上象征性垂著簾幕,她把簾幕的流蘇邊折起來扯著,心頭火起,又遷怒道:“裴照也是死人,說了赴宴,又死到哪去了?他要在這,也能搶點風頭呀!”
世上偏有這樣巧的事,說曹操,曹操就到。樓下的將領們,已經開始熱鬧起哄,嚷道:“這就是我們山字營的本事!”“還有人說我們山字營的侯位是運氣嗎?”顯然是山字營的將領為多,正在熱鬧時,只聽見有人輕笑道:“山字營這么厲害嗎?我怎么不知道呢?”
下雪的天氣,他騎著馬,穿了一件青狐肷的披風,夫人們都知道青狐和玄狐不是一樣東西,但看起來都是黑色,所以也混為一談了。
原來青狐肷的鋒毛,在明亮的日光和雪光下,會呈現這樣的深青色,簇擁著他的面孔。人漂亮到極致,別人是看不見他身上的裝飾的,只會不由自主地盯著他的面孔,《世說新語》上說美男子,是風姿神貌,容貌昳麗,原來真不是虛言。
怪不得世上男子貪戀美色,原來人同此心,遠遠望見尚且有一瞬間忘記了呼吸,何況他凝神注目對著你笑的時候。
花信宴上的小姐,都因此對阿措陡然而生了一層敬畏,是無依無靠的孤女又如何?真讓哪個王孫迎頭撞見,只怕要有一番執迷不悟的故事。
世家小姐,自然不會像王孫一般自由,婚事是在花信宴上的王孫中挑選,要他家世良好,要他恪守規矩,最好能潛心讀書,或是有世襲的前程,要父母首肯,要對方也有意,然后才能三媒六聘,規規矩矩地嫁為人婦。
這樣的好看,過了分,眉眼自帶風流,又是將領,又無爵位,絕非良配……
但小姐們,誰也沒有辦法不在見到他第一眼時,就忽然想起自己的婚事來。至于說服自己,收回目光,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就連盧婉揚都有瞬間的失神,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匹配得才貌仙郎,博一個地久天長,這是所有女孩子都有過的幻夢。
他長了一張女孩子們幻夢中的臉,偏偏身形也好看,也高,也是將領的身形,只是崔景煜如虎豹,他如鷹隼,那樣修長靈巧,翩若驚鴻,襯得周圍的人都笨重了起來。許多將領簇擁著他,讓小姐們徒生幻想——要是個功高的將領就好了,或者是哪家世襲的王孫,只不要是個白身,這樣才好名正言順地爭奪他。
但崔景煜并未叫出他的名字,只是抱著手冷冷道:“你來打擂臺?”
“不敢。”他仍然笑瞇瞇,連馬也不下:“聽說山字營厲害,過來看看罷了。”
“山字營就是最厲害的!”“你們火字營只會打掃戰場罷了!”眾將官又嚷起來,裴照也不生氣,挑了挑眉,又朝崔景煜道:“站著射箭太笨了,咱們比騎射吧。”
崔景煜也不啰嗦,小廝牽了馬來,他翻身上馬,道:“你定規矩。”
“從這跑過去,射三個靶子,誰先脫靶誰請喝酒吧。”裴照道。
“你窮成這樣,還請喝酒?”崔景煜笑他。
裴照正挽轉馬頭,聽到這話回頭道:“那你請?”
請喝酒等于認輸,崔景煜自然不會。他接過小廝手中的弓箭,策馬過去,連射三箭,馬上騎射,自然和站著攢射的難度不可相提并論,崔景煜仍然連中三箭,山字營的人頓時又歡呼起來。
裴照連弓也沒帶,只笑著看別人遞過來的弓。他做什么動作都好看,騎在馬上彎腰下去,都漂亮得像故意逗別人。
“比射箭,弓都不帶?”崔景煜嫌棄他。
“你弓箭不如我,讓你一下嘛。”他仍然笑瞇瞇,那桃花眼比戲子畫出來的都好看,眼尾的深痕一直掃上去,像水中漾開的笑意,崔景煜把手中的弓拋給他,他輕巧接過,試了一下弓弦,接過箭來。
他也策馬,夾住馬鞍,他那匹老馬瘦骨嶙峋,卻跑得極快,如同影子一般。他的青狐肷在風里飛起來,露出里面穿著的錦袍,他松開韁繩,腰肢頓時如同風中的楊柳樹一樣仰過去,他就這樣在風里張開弓,連射三箭。
說來復雜,其實也不過是一瞬之間,弓箭的破空聲剛消失,他已經調轉馬頭,跑了回來,勒住韁繩。
他甚至也沒有戴冠,只有漂亮慣了的人才有這樣的隨意,只系了一根發帶。他漂亮得幾乎有了貴氣,也許是五官太端正的緣故,連額邊散發落下來,也仍然如同廟中的二郎神塑像。
“不好了,是平手。”
他這樣笑著說道,看也不看一眼靶子,就把弓扔還給了崔景煜,然后帶著他的火字營的游兵散勇,揚長而去。
小姐們高踞望樓,看不見場上的靶子,不會知道樓下的一片死寂從何而來——崔景煜射的三個箭垛上,都只有一支箭。軍中箭垛不精細,所以不會像京中王孫一樣分出內中外環,但他們自有他們分高下的方法。
裴照的每一箭,都射在了崔景煜的箭上。
他破開崔景煜的箭羽,射在他的原位,用這個方式告訴他,我的箭術比你強。火字營雖然沒有軍功,唯一封的一位老侯爺,也是官家制衡之術的結果。
但火字營并非無人。
第41章 中計
裴照狠狠地在望樓那里露了一把臉,不到一刻鐘之后,就在崔景煜侯府的偏僻處,被凌波掐得手臂都青了。
“就你厲害,就你威風!”凌波把他狠狠掐了兩把,恨鐵不成鋼:“這時候知道出風頭了,之前不見你?崔景煜封了侯,滿京城的小姐都搶破頭,你不早早露臉,這時候再搶他風頭,有什么用?難道她們不嫁侯爺,嫁你這個窮邊軍?”
“之前在養傷嘛。”裴照笑瞇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