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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阿母口中的大人,云夭自然知曉,便是這叛軍首領。自占領大興宮之后,便將她軟禁了起來。這些時日,她未見到這人一眼,也未能踏出宮門一步。
怕是忙著和起義軍爭奪大興城的控制權,而今日對她也終于失去了耐心。
她與徐阿母對視一番,而后閉眼將那封被墨染黑了的信丟入炭盆中,看著白紙的邊緣在紅光下開始卷曲,發(fā)黑,消失。
做完這一切后,徐阿母立刻牽上她的手,一步步往殿外而去。
守軍換職,再加上夜色昏暗,并未發(fā)現(xiàn)云夭假扮為女官離開。她隨著徐阿母出了門,被長久沒感受到的寒風激得一哆嗦。
走遠之后,云夭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偌大的琉璃宮殿,最后閉了閉眼,隨著徐阿母堅定地離開。
叛軍在占領大興宮時,早已燒殺凌虐過一波,后來上頭見威懾做得差不多便下達了禁令,這剩下的內侍和宮女才暫且躲過一劫。
她們如尋常宮女那般,低著頭,揣著手,規(guī)矩地往外一步步走去。女官說她早已買通了承天門的守衛(wèi),只要出了這門,便有機會逃出大興城。
承天門的侍衛(wèi)緊了緊手中的劍,沒有任何詢問,直接開啟宮門。
云夭看著緩緩打開的宮門,心中慢慢期待起來。
正在關鍵之時,后方忽然奔來一股叛軍,大吼著:“關門!抓住她!大人下令,抓住她!”
云夭轉頭一看,一片火光襲來,忽感有些眩暈。
原本開門的守衛(wèi)見此情形,不敢再放人離開,立刻讓人關門,三兩步上前便抓住了想要逃跑的云夭。而守在承天門的人一擁而上,全部往她沖來。
她胳膊纖細,被此人抓住后竟連掙扎都無法做到,只能開始哭喊起來,“放開我!放開!”
“啊——”忽然桎梏她的手一松,她往前踉蹌了兩步,轉頭一看,竟是徐阿母一口咬在那侍衛(wèi)的手背之上。
“娘娘,快跑!”徐阿母用力拖住離云夭最近的這個侍衛(wèi),朝著云夭堅定大喊。
“阿母——”云夭后退了幾步,搖著頭。
“快跑啊,姑娘!”徐阿母再次大喊出來。
云夭一怔,姑娘。她多久沒能聽到人喊她姑娘了?兩年?五年?
真傻啊。
她紅著眼睛,滿臉淚痕,掃視了四面八方奔來的叛軍,她深深吸下一口氣后往縫隙越來越小的宮門跑去,可惜棋差一招,只得轉身拔腿往承天門上而去。
在她跑上幾步后轉頭,看到的卻是被利劍刺穿了腹部的徐阿母。
“阿母——”她撕心裂肺大吼出來。
她的阿母。
將她從小養(yǎng)大的奶娘。
每日哄著她睡覺,給她唱童謠的阿母。
隨著她從大興城,到榆林,又回到大興城的阿母。
怎么可以?
沒了阿母,國破家亡,空有一身皮囊,她還有何顏面茍活?
時間似乎靜止了一般,她看著徐阿母發(fā)出最后的喊叫,她有些耳鳴,不太能聽見,卻知道,阿母在喊著,“快跑,活下去?!?
云夭呼吸困難,嗓子發(fā)緊,見越來越近的叛軍,立刻轉身繼續(xù)跑上承天門。
高聳的城墻帶著更加劇烈的狂風,她衣著有些單薄,衣袂在風中翻飛著,卻顧不上發(fā)冷,只知道不停往前奔去。直到前方出現(xiàn)了從另一邊涌上的叛軍,她腳步一頓,轉身之際已被身后的叛軍捉住。
逃不掉了,真的逃不掉了。
可想到徐阿母死前的那句話,她還是拼盡全力掙扎,狠狠一口咬上她桎梏住她的手。倏然間,那手一松,她順著慣性腳底一劃,天旋地轉,迎接而來的是突然的失重,忽而看到浩瀚天際。
啊,原來她從承天門上掉下去了。
墜落的過程似乎很長,她看清了整個皇宮的面貌,也看到了如地獄一般的大興城,整個城市宛若一口巨大的棺材,葬送著破碎飄零的山河。
而那個男人,她等了那么久,她寫下三十二封信,也沒能等到,他真的不會再來。
而她......
再也不要去那么高的地方了。
……
黑暗中,耳邊傳來滴滴答答聲響,身上有些微濕,好像在下雨。
“姑娘,別在這兒睡,快醒醒。”
是誰?聲音怎么這么像徐阿母?
徐阿母.…..
云夭頭疼欲裂,她記得自己好像從承天門上摔了下去。
黑暗中,徐阿母被利刃刺死的畫面襲來,她看到那穿過身體的長劍還流淌著血液。
她的阿母!
想到此處,云夭猛得睜開雙眼,有些眩暈眼花,從高墻上墜落,渾身骨骼散裂的疼痛久久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