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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之前, 朝廷的人還說陰山山匪無比粗鄙, 不過都是一些沒有章法見識的粗人, 仗著陰山地勢險峻, 周遭密林環(huán)繞，人多勢眾, 這才積蓄了力量, 不值一提。

就連他剛來的時候也對陰山的人有成見，比如余正, 比如……他的女兒，余白芷。

在陰山待了一段時日后，探聽到的種種見聞令他驚訝。

余正外表作風(fēng)看似粗魯不堪，實(shí)則心細(xì)如發(fā)，心防高且謹(jǐn)慎，又擅長權(quán)衡用人之術(shù)，陰山上面的人個個都不簡單，比如機(jī)關(guān)術(shù)，比如哨臺，飼養(yǎng)蛇蟲猛獸的人，以及煉藥的三寨主吳磐，二寨主解令邧……

朝廷剿匪失敗，不僅僅是因?yàn)槌⒌娜诵男g(shù)不合，各懷鬼胎，更因?yàn)殛幧缴椒瞬季值卯?dāng)，設(shè)謀縝密，行事果斷。

陰山，真是一塊硬骨頭。

這一次與朝廷交戰(zhàn)，大獲全勝，陰山的人也沒有過分狂歡放松警惕，反而提高了防守。

逛上寨哨臺的時候聽余白芷說，陰山巡邏的人也增加了，之前沒有這么多，更換的時候也緊密，無法讓人鉆空子。

他有預(yù)感，如果朝廷再派第二次剿匪，極有可能還是失敗。

陰山太難啃了，即便是有這幅繪出來的輿圖，他也沒有把握。

余白芷擱下狼毫筆，看著男人漸漸凝重的臉色，“……”

她填補(bǔ)的地方已經(jīng)畫好了，指著喬驍之前的地方夸道，“夫君畫的也很好啊，比我的要好。”

這是實(shí)話，喬驍?shù)淖吖P很穩(wěn)，從筆墨壓線濃郁程度便能夠看出來了，這張.草.草的輿圖旁邊沒有任何的注釋，拋開原本她對陰山地形的熟悉，余白芷能夠從他所繪的地方瞧懂不少東西。

喬驍回神窺了她一眼，還以為是客套話，沒想到她的確在用贊許的眼神觀賞他畫的輿圖。

“真的很不錯啊，夫君之前學(xué)過嗎？”應(yīng)該是學(xué)過的吧，畢竟是京城高門公子。

“…嗯。”喬驍簡短一語算是回了。

他的確是學(xué)過，母親不希望他跟父親一樣只會舞刀弄槍，自幼遍請名師教習(xí)，筆墨紙墨自然不在話下。

“夫君真厲害。”余白芷笑著夸他。

這時候小丫鬟叩門扉，說是晚膳已經(jīng)備辦好了，大寨主問兩人是要去前廳用膳，還是留在淺水居？

余白芷做主，“你跟父親說我們不去了，明日再陪他用早膳。”

“是。”

小丫鬟很快出去了，喬驍收回眼問她，他在她之前所繪的輿圖可有錯誤？

“我方才已經(jīng)看過了，夫君繪得詳細(xì)，沒有遺落和紕漏，這些空余的地方且再看看吧。”

“…好。”得了她的親口保證，喬驍稍微放心。

在等輿圖筆墨晾干之前，喬驍欲言又止，她明明凈了手撈旁邊的果子在吃，期間都沒有看他，卻好像知道他想說話，要說什么了。

“夫君有話不妨直言？”她慵懶靠著紫檀案桌面，一只手撐著，素銀圈鐲垂落之時，碰撞出輕微的響聲。

“你把陰山的地形告知我，還助我繪了輿圖，就不怕我將來離開把輿圖交給朝廷，攻打陰山么？”

在他和余白芷的“盟友”合作演戲之下，余正等人似乎已經(jīng)相信他安心于陰山女婿的身份，甘心留在陰山了，漸漸對他放松了些許警惕，可余白芷這個什么都知道的人，明明得知他的用心，卻……真的在幫他。

她這樣做，是不是已經(jīng)算背叛陰山了？

是啊，不知何時起，她看穿他想要探知陰山的地形防守——這原本是他隱瞞她在做的事情，可她沒有挑明，看穿之后反而提供幫助？

這到底為何？她為什么要這樣幫他呢？陰山的地形圖無比重要，當(dāng)初結(jié)盟是說送他下山，沒有再過分深入了。

即便后面兩人相互試探，戳破對方用意不純，他察覺到她的目的不只想要一個表面的清靜，她那么聰慧，做了這么多，肯定知道他的目的了，而不是八成知道。

喬驍捋了捋腦中思緒，無形中捋順了很多事情。

“你到底為何要這么幫我？”既然余白芷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目的，那么他也想知道幫他余白芷的用意。

否則，他擔(dān)心……余白芷給他下套。

“夫君擔(dān)心我給你帶你看的地方，繪的輿圖是假的么？”

她吃著果子，眉眼蘊(yùn)著好整以暇的笑意，居然一句話戳中他的心思，喬驍心驚之際，隱隱后怕。

“我的確擔(dān)心。”誰不甘心？倘若她給的輿圖是假的，那他拿什么給朝廷交差？本來這次剿匪失敗的罪名已經(jīng)牢牢扣在他的頭上了。

他再不能將功折罪，父親和祖父立下的功業(yè)都要敗在他的手上，死了有什么顏面見雙親戚眷。

“你希望我給你證明，讓你相信我？”她吃著果子，腮幫子一鼓一動。

喬驍無言回話，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夫君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意味深長給了他一句云里霧里的說教話。

事實(shí)的確如此，喬驍覺得她說得對，可好一會他反應(yīng)過來，覺得他自己又被她牽著鼻子走了，實(shí)在受不了，“你就不能給我證明嗎？”

“夫君也可以選擇不與我合作。”她是拒絕的意思。

喬驍，“……”本來就說不過她，優(yōu)勢更不占多少，還能怎么辦，罷了。

她一直把他吃得死死的，偶爾的翻身也是介于她的退讓之上。

看見男人吃癟沉默的臉色，余白芷略略挑眉，實(shí)在覺得小狗可憐，今日帶著他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他的興致明顯起來了不少，不好一頭冷水潑滅他。

就給了一句準(zhǔn)話，“你放心吧，輿圖可用，父親也不會在近期修改中、后寨的機(jī)關(guān)，上寨為人知的機(jī)關(guān)他也不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