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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無恥卑劣!”
“慘無人道!”
“不配為人!”
這也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這般痛罵,從前的她不論如何,在他面前都端著一副謹小慎微,乖順迎合的模樣。
也不知罵了多久,罵到最后,也不知是用盡了力氣的緣故,還是覺得辱罵他沒有任何用處,她不再說話,只不住地垂淚,似要將眼淚哭干哭盡。
忽然,眼角處有帕子在幫她拭淚,宋知蕙愣了一瞬,便反應過來,張嘴便朝那帕子的方向咬去。
她動作很快,卻不至于快到讓晏翊來不及反應,他看到了她要咬他,便沒有將手移開,甚至還有幾分配合地將手往她面前湊去。
她是真的恨透了他,很快便咬出了血跡,比那時他在她身上落下痕跡的力道還要深。
鮮血的濃腥在口中瞬間蔓延,黑暗中宋知蕙又想起了王良倒在地上抽搐,眉心不住朝外滲血的一幕。
她顫著唇在哭,可那牙齒卻并未松動半分,且還在不住地加深力道,似要將他腕骨一并咬碎。
“你為何恨孤?”
沉默了許久的晏翊,忽然出聲問道。
宋知蕙并沒有著急回答,而是繼續死死咬著他不放,直到齒中一松,那塊皮肉被徹底咬下,她將那東西朝著他聲音傳來的方向吐去,這才怒極反笑道:“我不該恨你?晏翊,你是怎么問得出口的?”
“孤待你不好?”晏翊仿若不知疼痛,順手拿起帕子壓在傷口處。
宋知蕙仿佛聽到了天大笑話般,朝著晏翊笑了起來,她無神的眼睛如同黑洞,鮮血也已經將她唇齒全然染紅。
此刻的她如同鬼魅一般,明明帶著一種異樣的恐怖,卻讓晏翊片刻都未曾移開目光。
他與她分開了一百三十七日。
他曾想過無數種將她抓回來后,該如何懲治折磨的法子,可直到她再次走進了他的視線,晏翊才知,他根本做不到。
他給她日日服藥,將她攬在懷中,從江陵到兗州這一上,他片刻都不曾與她分離,他喂她東西吃,又親自幫她擦身,哪怕沒有任何回應,她如那活死人一般,他也不覺無趣,甚至有時候還是自言自語地與她說話。
他問過她,為何非要離開,他明明待她這般好,在她無數次冒犯與挑釁下,還能許她正妃之位。
他將她軟肋與她說,將那兒時的傷疤揭開給她看,甚至在她與那王良逃離之后再度尋回,也未曾想過傷她分毫。
她還有何不滿,她到底要他如何?
晏翊手腕不覺疼痛,但一想到她與王良二人立在院中,望著對方露出笑顏,而那笑顏是她從未給過他的時候,心口便有股被撕扯的疼痛。
他緩緩站起身道:“你莫要憂心,你這雙眼未瞎,是因服藥之后,長久陷入昏沉未曾睜眼的緣故,只幾日便能慢慢恢復,還有你這腿腳也是如此,會好起來的?!?
他被禁足在兗州,此番親自出去將她帶回,本就要躲避一眾眼線,若她路上不安分,惹了那旁人注意,便會平添許多麻煩,晏翊不懼那些人,來一個殺一個便是,但他懼她,懼她趁亂逃離,也懼那些人知道她是他的軟肋后,以她相挾,又或是她又如那時一般,將他畏觸一事大喊出聲。
總之,他晏翊如今又多了一個軟肋,便是她楊心儀。
晏翊說完,轉身準備離開,床榻上的宋知蕙卻是忽然反應過來,連忙出聲問道:“這是何處?”
“安泰軒?!标恬茨_步頓住,回頭道。
宋知蕙又是一愣,隨后便又是那痛到極致的哭泣,他死在了那座小院,孤身一人在山中,與她所有的親人一樣,就靜靜躺在那里,尸骨都無處安葬。
“晏翊……你真的該死……你去死……好不好,你為何不死?”她一面痛哭,一面斷斷續續又開始對他詛咒。
晏翊合眼深吸一口氣,那沉悶在心口的怒氣,似是快要壓抑不住,他突然轉過身來,大步走至榻邊。
“誰給你的膽子這般咒孤?是因為孤殺了那王良?”晏翊沉怒出聲,“怎么,王良一死,你也不想活了,你這般咄咄逼人,是打算讓孤殺了你與他陪葬?”
“畜生。”宋知蕙沒有回答,因實在沒了力氣,便只繼續低聲咒罵,因她知道,與一個瘋子,與一個畜生,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他要殺孤,你也幫他要殺孤,那孤殺了他,有何不對?”晏翊想到那日山陽郡外,她寧可自己的手被匕首扎穿,也要護住王良,想到王良對他痛下殺手之時,她不僅沒有半分憂心,反而還將他畏觸一事說予王良,晏翊那心口又開始撕扯起來。
“孤已經做到如此地步,你還不滿足?”他抬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氣到一開口時,聲音竟也有幾分微顫,“若是旁人早已死了千八百次!”
“因為你沒有殺死一個無辜人,這個人就得對你感恩戴德?”宋知蕙原本不想與他說話,但她實在覺得太過可笑了,索性便帶著嘲諷地笑道,“晏翊啊,你實在可笑,可悲,可恨?!?
晏翊指尖力道不由加重,眼看宋知蕙疼痛蹙眉,他又不爭氣的將手松開,最后也冷冷地笑出聲來,“孤如何不由你說,但你如何……如今卻是孤說了算?!?
晏翊慢慢俯身,望著那雙無神的淚眸道:“與其罵孤,倒不如省些力氣早日恢復。”
宋知蕙看不清楚,卻知他此刻就在面前,便也冷笑著低聲道:“你說得對,待我恢復后,我定要將你親手殺了?!?
晏翊沒有說話,卻是直接將那染著鮮血的紅唇含入了口中,她沒有力氣掙脫開來,卻能將他這唇瓣咬破。
晏翊蹙眉將她松開,抬手擦著唇角鮮血,帶著幾分嘲諷道:“好,有骨氣,那孤便等著?!?
第六十三章 他逃不掉了
晏翊說完, 轉身掀簾而出。
宋知蕙聽到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應是徹底離開了寢屋,但很快, 便又有人掀簾而入。
“娘子!”云舒見她醒來,跑到榻邊便開始落淚。
安寧手中提著食盒, 放在桌上后, 便也趕忙上前。
宋知蕙看不見她們, 卻是一聽聲音就能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