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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翊停住腳步,手中力道不由深了幾分,“這是作何?是孤多此一舉了?”
宋知蕙深吸一口氣,抬起那紅腫的眼,朝他看來,“我自覺……有愧罷了。”
晏翊深吸一口氣,用指腹在她干澀的臉頰輕輕撫觸,“你忘了,這是你我的家,與旁人無關。”
“仲輝。”宋知蕙唇瓣微顫,朝前一步入了他懷中。
晏翊不由又想起一事來,那臉色微冷,語氣也是帶著幾分不悅,“枉孤當初動了暗衛要幫你去尋,你那時是如何對孤的?”
她在那船上使出渾身解數來誘他,又明知他畏觸,還故意觸他,最后跳入水中逃離……
往事何必再提,宋知蕙閉了閉眼,勻了幾個呼吸,再次抬眼朝晏翊看來,岔開話題,只道:“那王爺不覺得,妾這眼淚哭花了,該去洗漱一番嗎?”
她環在他身后的手指,不重不輕在他腰背上輕輕畫圈,晏翊眼睛微瞇,朝那早已垂著頭退去一側的劉福道:“備池房。”
劉福躬身快步離開。
宋知蕙將手臂緩緩上移,勾住晏翊脖頸,“妾沒有力氣了。”
晏翊笑了,頭一次不含冷意,不含嘲諷,就只是朝她彎了唇角。
他將她很要抱起,朝著池房的方向而去。
這是宋知蕙入靖安王府第二個除夕,去年今日,她與顧若香,還有安寧和云舒,四人在降雪軒中,玩那六博棋。
而今年,晏翊未曾外出,連那明德堂的除夕宴也未設,應當說,自那幽禁一事之后,那智賢軒中大多幕僚,已被遣散。
翻過年,便是婚期。
宋知蕙未曾料到,冀州楊家對此事甚為上心,竟特地派人提前來了兗州,頗有些要給楊家孫女撐臉面的意思。
楊家三爺走的早,宋知蕙便記在了他的名下,所來之人為次子,便是宋知蕙名義上的二伯。
眼看楊家之人的馬車要至山陽郡,晏翊打算親自去迎,宋知蕙也想跟著前去。
自那次繡娘一事,山陽郡內外皆已被肅清過,想到有他在側,應當不會生出何事,猶豫片刻后,晏翊還是點了頭。
馬車從靖安王府駛出,馬車四周皆有護衛,聲勢頗為浩大,如此反而所經之處,百姓皆會提前避讓。
許久未曾外出的宋知蕙,忍不住掀開車簾朝外看去,繁華的街道讓她有些移不開眼,直到馬車快駛出城外,看到那一個熟悉的身影時,宋知蕙那心跳倏然便快了幾拍。
那身影戴著帷帽,身著藏藍色衣衫。
而那衣衫的布料樣式,正與那日繡娘塞進她手中的布料一般無異。
第五十九章 她不是最怕死么
“在看什么?”
身側的晏翊忽然出聲, 隨著宋知蕙目光看去的時候,宋知蕙卻是立即落了車簾。
“無事,許久未曾出來, 新鮮罷了。”
宋知蕙說完,又朝晏翊挪了挪, 將身子朝他靠去, 合了眼佯裝休息, 可一想到王良還未死, 她心里便開始翻江倒海,朝著鼻腔中涌出陣陣酸意。
在這世間,王良已是她唯一親人,雖無血緣,卻是每每看到他, 便能想到汝南的那座學堂,想到父親在竹林授課的模樣, 想到楊家下獄, 那千百學子跪求開恩的畫面。
宋知蕙的異樣還是讓晏翊有了覺察,他卻是以為,宋知蕙是久居王府太過悶乏所致,便道:“待成婚之后, 孤帶你在兗州游玩一番, 可好?”
宋知蕙眸中微亮,原是想等成婚后再與晏翊暗示一番,沒想到今日他倒是先開了口, 宋知蕙自然順坡下驢,但還是害怕表現得太過興奮,讓晏翊起了懷疑, 便故作憂心道:“可行嗎?萬一遇見刺客……”
晏翊不屑道:“怕何,有孤在側,還能護不了你周全?”
“好。”宋知蕙松了口氣,將他靠得更緊,那臉上是甜甜笑意,仿佛對那未來有著無限憧憬。
晏翊斂眸,唇角也浮出一抹淡淡笑意。
馬車在搖晃中快至城外,宋知蕙又掀開車簾朝外看去。
這幾月在晏翊的雷霆手段下,將整個山陽郡內外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肅清。
特別是城門處,守衛森嚴,護衛的人數已是達到了往年的兩倍,不論是出城或是入城的行人欲馬車,皆要排起長龍,被細細盤查之后才允通行。
宋知蕙的目光在不遠處排隊的百姓身上一一掃過,未見到王良身影,她心里又開始隱隱不安起來,總覺得王良特意的現身,是有何事想要與她聯系。
“怎么了?”
感覺出她手心里滲出汗意,晏翊又隨她目光看去,那低沉的聲音讓宋知蕙立即回神道:“想到此刻是要去見親人,頗為感慨。”
晏翊淡道:“只是名義上的親人罷了,如今也不過就是走個過場,將臉面做足便是,不必愁思。”
宋知蕙一時啞然,竟不知要說什么好,她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再說了,只迎合道:“是,你我才是家人。”
輕柔的聲音鉆入耳中,晏翊再次側眸朝她看來,抬手用那手背在她頰邊輕蹭。
馬車聽到城門處,那守城都尉便是看到靖安王府的馬車,也未敢松懈放行,而是立即帶著幾人跑上前來,看到車中是晏翊本人,那都尉才立即躬身拱手,帶著幾名個護衛退至一旁。
靖安王府的馬車先一步來到城外,楊家的馬車還未到,侍從先一步騎馬去迎。
片刻后,那侍從駕馬歸來,上前與晏翊回稟,“王爺,冀州楊家二郎的車馬已至。”
晏翊掀開車簾,抬眼朝著不遠處緩緩駛來的那一行車馬看去,為首是兩匹高頭大馬,駕馬者腰間佩有寬刀,一看便知是習武之人。
不難想,楊家雖是文臣之后,但也深知如今兗州不平,此番楊家之人外出,自是要配齊護衛,以免遭受牽連。
馬車行至中間,車內應就是楊家二郎,宋知蕙名義上的二伯,在其后的四輛車里,便是楊家給宋知蕙添置的嫁妝,自是比不得晏翊的闊綽,但說白了非親非故,能親自派人前來,又拉了四車東西走這一路,已經算是給足了靖安王府與宋知蕙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