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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著最遠處那靶心道:“朕記得你與他這般歲數之時,便是那處靶心也不在話下,這孩子到底還是差……”
話還未完,場中又是三箭齊中,不偏不倚齊齊立在晏莊所指的那處靶心正中。
晏莊愣了一瞬,隨即便忍不住同那場中之人一齊拍手叫好,話鋒也倏然一轉,“朕看他這功夫,若到了你這年紀,怕不是要高過于你了。”
年輕之人……
你這年紀……
高過于你……
晏翊袖袍中的雙手被握得咯嘣作響。
默了片刻,卻聽他冷然一笑,“那得先看他可否活得到我這年紀。”
想與他比,也要先看命夠不夠長。
第三十七章 她可會怨我
對于晏翊那說一不二的性子, 晏莊是極為了解的,他方才聽出了晏翊話中殺意,便低咳了一聲, 提醒道:“趙凌不可碰。”
非但不可碰,還要將他此番洛陽之行好生看護。
“廣陽侯可就這么一個兒子。”晏莊斂眸低道, “若他當真沒了, 那廣陽侯豈不是真的無所顧忌。”
到時候便可打著替子報仇的名號, 做出任何出格之舉, 都是極有可能的。
所以,此番廣陽侯收到圣旨,才敢讓趙凌回京,他知道皇上不不僅不會動手,還會重點來看護趙凌, 不給旁人可乘之機。
這般簡單的到道理,晏翊又何曾不知, 可他依舊不緊不慢地回道:“不折在洛陽便是。”
晏莊只覺心口一窒, 少見的在晏翊面前帶出幾分帝王威嚴,“絕不可,他此番之行必當安安穩穩回那幽州。”
晏翊并未生懼,也還是絲毫不退, 又是幽幽出聲, “那就折在幽州。”
此話一出,閣樓上半晌無聲。
晏莊沒有再說可與不可,只心口不住起伏, 沉著臉望那場中,待片刻后,他似緩過勁兒來, 又如兄長般語重心長地般轉了話題。
“此番朕叫你回來,是有幾件事想當面與你相商。”
首要解決之事,便還是江南水患引起的一系列事件,國庫不裕,各方難籌款項,此事便從去年秋日拖至現在,災后修建未果,流民數量也在激增。
晏莊登基至今,最在乎民間聲望,百姓向來稱贊他為仁慈之君,他不愿輕易去增賦稅,一旦開了這個口子,與百姓而言便是失信于民。
至于國庫一事也怪不得他,先帝當初驍勇善戰,起義稱帝,后為穩固江山,一面擴充軍隊,大肆修建防御工事,一面又為拉攏人心,對朝臣封賞也是毫不吝嗇。
那郭框便是借那時機,幾乎日日都對先帝歌功頌德,據說光是書冊就寫了百十余冊,先帝喜愛至極,打賞起他來,可謂是毫不手軟,那時陰氏還未尋到,又因皇后郭氏的原因,先帝對郭框私下里斂財行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今晏莊登基,那郭框眼睛極亮,絲毫不給他尋到紕漏的機會,將那尾巴夾得極緊。
“這天下只是朕一人的天下嗎?”一提及此事,晏莊便一肚子氣,“身為朝臣,國家有難不只出力,個個朝后面縮,尤其是那郭框,就以他為首!”
陰氏曾多次遭郭氏迫害,縱然那是后宮之事,陰氏后來坐上后位時,也曾多次叮囑這兩人,莫要牽連郭家,為臣而言,郭家的確深得先帝之心。
也是看在先帝面上,這才讓晏莊忍他郭家至今。
晏莊忽問:“那《拾遺錄》你看曾看過?”
“未曾。”晏翊向來不喜看那閑話本子。
“黃金為器,白玉為堂。”晏莊冷笑,“連朕都未曾這般奢華,他郭家倒是會享受。”
晏莊口中所說,便是那書中所記,那書中甚至還寫了,郭家坐擁數億兩黃金,府內家仆四百余人,家中高建樓閣,用于藏哪金窟。
“閑話本子,未免夸張一些。”晏翊淡道。
晏莊卻說,“無風不起浪,他郭家到底如何,朕不信你不知。”
要說對郭家的仇怨,晏翊定比晏莊更甚。
果然,此話一出,晏翊那眸中冷意瞬間更濃,他慢慢抬眼看向晏莊,用那低沉嗓音道:“那便以郭框之名暗與東海王通信。”
晏莊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莫名蹙眉。
直到晏翊將宋知蕙所出計策全盤托出,晏莊才恍然大悟,愣在遠處許久不語。
晏莊還從未聽過這般詭詐之策,東海王與郭框若無反心,那一個需歸京,一個需上繳銀錢,若有反心,便正好借機將二人一并除掉,倒是錢財更多,且還了絕了晏莊心頭之患。
“妙哉,妙哉,妙哉啊……”晏莊緩了片刻,連連稱贊,但思到最后,又是憂從心來。
“不可。”晏莊肅正擺手,“如此到了最后,萬一那二人當真拿信回京尋朕,最后還需你來背鍋,你那名聲該如何?”
“名聲?”晏翊垂眼理了理衣袖,渾不在意道,“我何時還有名聲可言?”
嗜殺如命,性格乖戾,喜怒無常,不近女色,龍陽之好……晏翊自己都要數不清了。
晏莊再次沉默,想到今晨得知晏翊歸京時帶了一女子,他便心中生疑,害怕晏翊病癥痊愈后,覬覦帝位,卻沒想他所提之計,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便是將他整個后背都露在了晏莊面前。
要知道晏莊但凡與他心中不合,便可借機坐實晏翊謀逆之心,到時是殺是留,全憑晏莊一句話。
哪怕親兄弟,一母同胞,謀逆也是重罪,晏莊殺他也不會被后人詬病。
但晏翊還是選擇與他提出此計,不給自己留任何余地。
晏莊想要抬手拍拍晏翊的肩膀,但那手剛一抬起,便又落下,垂眸低道:“容朕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