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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掌中的手朝后微縮,晏翊便握得更緊,一把將手拽到身前,按在那衣衫上。
感覺到衣衫后在隱隱跳動,宋知蕙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應過來,不用晏翊再開口,她也能讓他滿意。
比起墨發或是絲帕,又或是那筆尾,此刻的相觸雖隔著兩層衣衫,卻是讓晏翊最為意動的一次,他一手還在她手上,另一手撐在身側,距那匕首不過半寸。
他大意過一次,便不可能再大意第二次。
片刻之后,晏翊終是放開了她的手,宋知蕙輕轉著發酸的手腕,慢慢起身跪下,一面小心翼翼用帕子清理,一面再次低低出聲請求,“妾知王爺英明,定是心中清楚,那三人雖與妾同在一處院子,卻與妾毫無關系,她們是王府中人,王爺才是她們的主,妾一個卑賤之人做了錯事,怎能叫王爺的人受到牽連。”
晏翊將窗子露出一道縫隙,散著車內氣味,隨后居高臨下地低睨著她,那逐漸平緩的心緒似又有了幾分凌亂,他將視線從她手中移開,落在她那雙眼睛上。
“口才不錯。”晏翊夸了她后,又點頭道,“你所言極是。”
宋知蕙微蹙的眉心明顯平緩下來,又快速朝上看去,見晏翊在看她,便又立即垂眼。
馬車內再度靜下,直到全部整理完,宋知蕙起身落座,暗舒一口氣后,那身旁低沉的聲音才再度響起,“正如你所說,孤是那三人的主,孤要如何,便該如何。”
宋知蕙倏然抬眼朝身側看去,對上晏翊那帶著幾分嘲意的冷眸,她似有幾分驚愣,然片刻后,她又垂了眉眼。
她知道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從晏翊主動開口那時起,便是他在玩弄她,給了希望,再將希望摔個粉碎,一絲冷然從她心頭劃過。
晏翊知她定是恨極了他,可那又如何,雄鷹獵殺獵物時,可不在乎那獵物如何想。
他只需讓她知道,莫要再激怒他,也莫要以為他如那群酒囊飯袋一般,隨意賣弄幾下就能左右得了他。
馬車還在飛速朝著洛陽的方向狂奔,到了夜里也未停下,只是中間換馬匹時,休息了一個來時辰,便又繼續趕路。
夜里,晏翊坐在軟榻旁,喚宋知蕙來榻上躺下,晏翊嫌她坐在那里搖搖晃晃,一副半死不活模樣,看著便礙眼。
且還又用那半嘲諷的語氣與她說,說他還未用厭了她,哪里舍得她死。
宋知蕙也不推拒,躺著的確比坐著舒服,既是他這般要求,那她心安理得睡在榻上。
只是剛躺下,那灼熱的手掌又朝她而來。
到了后半夜,晏翊靠在軟榻旁不知是醒是睡,只知他已經閉了許久的眼,心口起伏也是又沉又緩。
宋知蕙睜開了眼,車內昏暗無燈,車外皎潔的月色穿過薄窗朝在車中,宋知蕙的目光落在他腰側時不時閃著銀光的匕首上,盯看了許久。
最后,她還是收回目光,望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出神,不知不覺中,她微腫的眼尾再次濕潤。
這鐲子原是顧若香的,在洪瑞死了的第二日,她醒來后去了她房中。
宋知蕙與她說,洪瑞死后,晏翊盛怒下要劉福來降雪軒要將她們三人處之,宋知蕙哀求一番才叫他松了口。
“此番王爺定會認為可用你們來要挾于我,他性格多變難測,往后又會時常將我喚至身前,我憂心萬一哪日又觸了他逆鱗,到時連累你們。”
宋知蕙當時與顧若香提議。
“我想著過兩日尋個由頭,咱們二人爭吵一番,最好是能讓趙嬤嬤將你安排到別處去,往后咱們也盡可能不要往來。”
顧若香聽了卻是淡然一笑,“你可是想要逃跑?”
宋知蕙沒料到顧若香當時就能猜出,不免有些愣住。
顧若香朝她繼續道:“不論膽識與智謀,姐姐是我見過的人里,最讓我敬佩的一個,我知你與旁人不同,你不在意王爺的恩寵,雖我不知你們當中發生了什么,但明顯王爺是在意你的,有誰能殺了洪瑞還能安然無恙?”
顧若香年少就在外謀生,也并非只是一個花瓶,她看得出來的。
宋知蕙這般聰慧又得晏翊在意,能觸他逆鱗的事,定是只有逃脫。
當時被顧若香猜出,宋知蕙索性也不瞞她了,“我若出逃,他盛怒之下,許會拿你三人出氣,所以我想趁還未尋到機會前,先與妹妹疏遠,再替云舒贖身。”
顧若香又是淡笑著望她道:“你想逃,我可以幫你,就如你幫我殺了那洪瑞一樣,只要我能出上力,會竭盡一切來助你,至于我與安寧,你不必在意……”
顧若香說至此,頓了一下,似在做著某種決定,待片刻后,她輕道:“原我不想與任何人說,但我又怕突然這般,會嚇到你……姐姐。”
她抬眼看向宋知蕙,異常平靜的眸光,好似沒有半分光亮,“我想解脫了。”
宋知蕙心中一凜,正欲勸說,卻見顧若香朝她彎唇搖頭,“我心意已決,不必言勸。”
她此生自記事以來,便無人疼惜,早已活似行尸走肉,她以為在降雪軒中,能有這三人與她作伴,便已是萬分感恩上蒼,卻沒曾想經了洪瑞這一遭,磨掉了她最后的那絲希冀。
“姐姐曾與我說過,活著就是希望,我那時便想說,我怎么覺得人在世上這一遭,怎就這般辛苦呢?”
“從前我雖這樣想,但也不敢這樣做,到底還是存了一絲希望的,可如今的我……”
顧若香望著屋中那蓋著嚴實的恭桶,還有院里晾曬的那些比從前多了數倍的衣裙。
“從前我還曾幻想過,若我不再做姬妾,攢些錢也能給自己某個生路,可如今我的生路沒了,我甚至連個人都算不得……”
“我也有我的驕傲,我不想茍延殘喘,連自己遺穢都不知……”
“我一想到往后那漫長的一生,我日日都浸在那穢物中,我便恨不能現在便死了去……”
這番話顧若香說得時候依舊平靜,待說完,她又朝宋知蕙柔柔地彎了眉眼,最后道:“不必勸我,我沒有錯,你也沒有錯,他們興許……也無錯吧,是這世道錯了。”
是,是這世道錯了。
宋知蕙輕撫著那鐲子,在最后離開那晚,她又敲開了她的房門,她笑著和她說,安心走吧,她此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定能上天的,到時候九霄云上,她庇護著她。
顧若香會在她離開后自戕,安寧和云舒也會拿著她們的錢為自己贖身。
他說她忘了善后,卻不知她既是在乎了她們,又怎會獨身一人逃離,留了把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