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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疆每日親自會去城外施粥,甚至有日未曾回城,在那營帳內與流民共住了一晚,也就是那個時候,宴疆染了風寒,再回去之后,又有大批冬日補給送出了城外。
晏翊冷笑,“此番舉動,既得民心,又不會讓城中生亂,嗯……”
那筆尾原本正在一圈又一圈輕柔地畫著,卻毫無征兆地忽然停在當中,不重不輕地壓了一下,晏翊話說一半,驟然吸氣。
他立即垂眸看向案下,宋知蕙發髻不知何時拆開,那散亂的墨發從在她頰邊,將她那本就白皙的面頰,襯得更加柔嫩。
晏翊抬起了鞋靴,朝后微仰,用那故意壓出的沉冷聲道:“退下。”
那屬下早就聽出他語氣不耐,趕忙應聲離開。
房門合上的瞬間,晏翊又是一聲微顫的喜氣,整個身子朝那椅背靠去。
可緊接著,那沉冷聲音緩緩從喉中呼出,“依你所見,兗州當如何?”
半晌沒有回應,只那筆尾還在不住的畫著,晏翊忽地冷笑兩聲,“你之才智在洪瑞之上,此話你當真是……”
“王爺。”宋知蕙沉緩聲音在身前響起,“依妾所見,王爺所說無錯,兗州的確不急,但兗州所需不是要等潁川,而是先要籌備款項,不論是充盈國庫對災后修建,還是流民至此的應對,只有足夠款項,才能解此危難。”
晏翊道:“籌款一事,于整個大東都是難事,孤是在問你解決之策。”
宋知蕙動作微頓,那水潤的眼睛朝上看去,“王爺難道不疑惑,徐州為何能籌到款項?”
徐州那般近,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流民安置妥當,這所耗資金絕非少數。
晏翊眸光雖沉,但那唇角卻是微微揚起,“繼續。”
宋知蕙垂眸望向眼前,一邊繼續畫著,一邊用沉緩的聲音道:“妾曾聽聞,東海王舅父郭框,曾在先帝身前得以器重,家中珍寶無數,不如王爺先派人去洛陽暗查,那東海王可曾與郭框暗中往來……”
提到郭框,宋知蕙下筆時力道不知不覺加重幾分,晏翊沒有說話,那眸光卻始終在看她。
“假公濟私?”晏翊問。
“當年楊家之案,郭框確有推波助瀾,但他與此事可否相關,還需王爺去查。”宋知蕙平靜道,“若查出與郭框無關,便是妾推測有誤,若是有關,東海王稱病得了圣令不歸京,卻又與京中重臣暗下往來,此為何罪,相信圣上與王爺自會定奪。”
晏翊唇角含笑,顯然對這番回答極為滿意,但片刻后,他那渙散的眼神,似又逐漸銳利起來,“可知皇上為何給趙凌賜婚?”
兜兜轉轉一大圈,又回到了趙凌身上。
宋知蕙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溫熱的氣息就呵在身前,晏翊驀地又顫了呼吸。
“忌憚幽州,像用賜婚來牽制廣陽侯。”宋知蕙道。
“那你覺得會許何人?”晏翊聲音沉啞,但那眸光始終不離宋知蕙,似是要將她任何一個細微神情都不放過。
宋知蕙卻是一副極為認真的模樣,分析道:“若許公主,趙凌會被留在京中,可作為牽住廣陽侯的掣肘,但如此,也可能引得廣陽侯不滿,反而適得其反。”
“那依你所見,許誰最為合適?”晏翊問。
宋知蕙道:“保守起見,應許京中權臣之女,隨趙凌嫁娶幽州,但到底會是何人,因妾這些年很少關注朝政,所以不敢妄下結論。”
說至此,她倏然再度抬眼,正與晏翊那審視的眼神撞在一處。
與此同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她又呼出一口幽蘭之氣,那早就氤濕的深藍絲綢,瞬間便感覺到了這股溫熱。
晏翊不再說話,那袖中的雙手卻是倏然緊握,片刻后,沉悶之聲緩緩而出。
宋知蕙落下手中的筆,又是一語雙關,“此番,王爺可滿意?”
“尚可。”晏翊說完,喚她起身。
宋知蕙暗暗松了口氣,拿起那筆從地上起身,卻不料剛站起來,那眼前便倏然一黑,朝著一側便要倒去。
晏翊下意識抬手要扶,可那手臂只在半空僵了一瞬,便立即轉去書案,飛速抓起書冊,抵住宋知蕙腰側。
這一幕落在宋知蕙眼中,她卻佯裝沒有看見,半闔著眼揉著太陽穴,待片刻站穩,才慢慢朝后退開,躬身謝過。
晏翊臟了衣衫,要洗漱更衣,宋知蕙便正好回去休息。
回到降雪軒,那灶房送來一碗當歸紅糖水。
宋知蕙喝下后,又躺下睡了片刻,待再次醒來后,小腹的疼痛便緩了大半。
她讓云舒騰出一個箱子,又要她多取些蠟燭,要親自做些蠟布。
云舒不解,問她要做什么。
宋知蕙沒有過多解釋,只淡笑道:“再過幾日興許要出趟遠門,想提前做好準備。”
云舒更加疑惑,“娘子要去何處?”
宋知蕙道:“別問了,還未定下呢,待定下了再說也不遲。”
宋知蕙原是想今日趁晏翊滿意之時,向他提出要一并跟去洛陽,卻又一想,他明顯在意那趙凌,若當時提出來,他定然要拒。
不如緩些時日,最好是能耐下性子,等他主動提及,那時她在提出,便能有十成把握。
第二日,云舒便備齊了東西,宋知蕙將她支開,自己坐在那窗邊開始做蠟布,之前她做的那蠟布褻褲,在來時的路上便已被割開,里面的路引與戶籍皆讓那晏翊扔出了窗外。
如今沒有這兩物,她便只能自己來。
縫制好那蠟布褻褲,天色已然暗下,宋知蕙讓云舒去房中收拾,說要來院里透氣。
卻是在那假山的一處花盆下,尋到了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她將木盒收于袖中,抬眼朝東邊那屋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