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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教了手法給云舒,讓她每日給宋知蕙按壓腿腳。
云舒學得認真,力道也把握的極好,每次她按壓過后,宋知蕙便覺得腿腳暖呼呼的,好似氣血全部通暢一般。
這日晌午,云舒扶她來院中透氣,顧若香正在院中練嗓,看到宋知蕙來,便笑著款步上前,用那手中帕子在她面前撩撥著逗她。
宋知蕙坐在日光下,抿唇朝她笑,“妹妹這幾日怎么練得這樣勤?”
顧若香臉上笑意淡了幾分,道:“眼看便是除夕,每至此時府內都要設宴。”
從前秦嬤嬤在時,規矩其實是擺在明面上的,不管想不想去,都是提前要打點的,如今換了趙嬤嬤,反而有些讓人摸不準她的脾性。
“趙嬤嬤來了之后,從不拿咱們的東西,便是想著法子送,她也會退回來。”顧若香嘆氣道,“不管我那日會不會去,這歌舞也是要練的,若是日后生疏了,終歸對我不好。”
“那……妹妹想去嗎?”宋知蕙問。
顧若香又是一聲輕嘆,抬眼朝院口方向看去一眼,壓了些聲音道:“今日與姐姐說句實話,我不想。”
宋知蕙沒問為何,顧若香自己卻是道了出來。
她還不到十歲就被家人賣出去了,十二歲的時候被一官員相中,收入府中,再后來又被那官員贈予了友人,友人又為了討好旁人,將她再次轉贈,兜兜轉轉了好幾年,最后被山陽郡的長史送進王府。
“我不求榮華富貴,也不求恩寵加身,我只想要個安穩。”回憶起往事,顧若香眉心里布著愁云。
一片厚重的云朵遮住了日光,院內忽地暗了下來,似也冷了許多。
“姐姐……”顧若香低垂的眼尾泛著水光,“我是真的不想……我、我看到他們我就惡心……我是真的惡心……”
她用手背抹了把眼角,強扯出一個笑容看宋知蕙,“我不該說這些的,別嚇到姐姐了,姐姐與我不一樣的。”
雖不知宋知蕙的來歷,可顧若香見過那般多人,單看宋知蕙的舉手投足,就能猜出她并非出自煙花之地。
可宋知蕙卻道:“我與妹妹一樣。”
顧若香不免訝然。
宋知蕙也不能說得太細,畢竟晏翊是在幽州將她帶回來的,此事萬一傳出,被有心之人知道了,恐還是會留有隱患。
她只是道:“我是及笄之后被賣出的。”
顧若香愣了愣,沒有多想便脫口道:“是在汝南郡嗎?”
看到宋知蕙似是怔住,顧若香便提醒道:“你忘了嗎?之前你高熱那幾日,嘴里念叨了許多話,一邊念還一邊落淚,我聽你似是提了汝南,就唱了那邊的曲子哄你。”
宋知蕙一直以為,那是她昏睡時做的夢,夢到還在楊府,自己生了病,母親與奶嬤嬤在旁唱曲哄她,如今知道那不是夢,是真實的,且哄她之人是顧若香時,鼻腔中便開始酸脹。
“你去過汝南?”宋知蕙暗勻了幾下呼吸,壓住那酸意問道。
“是啊。”顧若香道,“那時我剛十四歲,被人送到了汝南郡丞府中。”
聽至此,宋知蕙眼垂更低。
顧若香小她一歲,她十四歲那年,正是楊府出事之時,兩人從前并不相識,卻莫名的被命運牽引在了一處。
一個年少時就被人輾轉變賣,活得毫無尊嚴,一個出身名門的貴族女子,卻慘遭家破人亡。
她們各有自己的苦難,而苦難無需比較,一切的根源都是這不公允的世道所致。
她們能如何,又該如何?
厚重的云層被風慢慢吹開,日光重新落在二人身上,小院也變得更加明亮。
宋知蕙抬起眼睫,彎唇看向顧若香,“我娘生前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顧若香卻是覺得,有時候越是活著,越找不到希望。
但她沒有說出口,只是笑著朝宋知蕙點了點頭。
入夜,趙嬤嬤來降雪軒看望宋知蕙,問她身子可好了,還有何不適。
宋知蕙揉了揉眉心,故意道:“旁的已經無事,就是白日里吵得我頭疼。”
趙嬤嬤納罕,這降雪軒已經夠偏了,怎么還能吵到她,“是何吵鬧聲啊?”
宋知蕙抬眼朝對面看去,又故意擺了擺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府內設宴才是要事。”
趙嬤嬤瞬間就反應過來了,這幾日東西兩苑的姬妾們都在練習歌舞,想必是對面的顧若香在練習,擾到了宋知蕙。
“那老奴明日將顧娘子調去別的院里住吧。”趙嬤嬤提議道。
宋知蕙笑著搖頭,“不必這樣麻煩,我與顧娘子投緣,且她前段時間一直照顧我,我可舍不得她離開。”
趙嬤嬤略一思索,又道:“那就讓顧娘子莫要再練了。”
“可這……耽誤府內宴請,可怎么辦?”宋知蕙故作為難。
這次輪到趙嬤嬤笑著擺手了,“咱們王府后宅的姬妾這般多,少她一個又如何?”
宋知蕙笑著謝過,又親自起身去送。
趙嬤嬤從她房中出來,便直接去了顧若香那里。
日子便這樣一日日安生渡過,宋知蕙的嗓子也慢慢恢復,體力也漸如從前。
郎中還是會隔幾日來給她診脈,趙嬤嬤也是每日都要來尋她,問她身子可好利索了。
宋知蕙每次都說好多了,但又要說嗓子還有些難受,或是身上還覺無力,總之,好是好了,但沒有好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