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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翊劍眉微沉,“是孤殺的,殺便殺了,一個不成器的,留著也是禍害?!?
他不是沒給過晏信機會,畢竟他也不愿承認當初自己挑選義子時走了眼,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挑戰他的耐性。
光是在今日的石亭里,他就給了他數次機會,可他偏是一次都抓不住。
他讓他想好了再回答,他明明已經覺察出異樣,卻執意說了是那宋知蕙。
他已表明不可,他還敢與他爭辯,且一而再再而三為那宋知蕙與他辯駁。
最為可笑的是哪怕他已明確點出,宋知蕙是存了勾引之心,他竟還看不出,繼續為她說話。
他最后一次給了他機會,明明連那宋知蕙都看得出,所謂抉擇,并不是毫無退路。
他可求他,可服輸,可他卻笨到當真握了那刀刃,且還敢在看他時動了殺念。
“人可以無能,也可以不忠?!标恬磾R下碗筷,擦著唇角道,“但不能既無能,又不忠?!?
話落,晏翊眸中閃過一絲隱隱的異樣。
從池房出來后,他回到寢屋。
今晨晏信尋宋知蕙時,她也未來及用早膳,本以為兩人只是說說話,她便能回西苑,卻沒想生了這樣的事端。
所以這一整日,宋知蕙滴米未進,也未曾飲水,還在外凍了一路,又跪了這般久,她這身子早就熬不住,暈了過去。
晏翊繞過屏風,看到地毯上那一動不動鵝黃身影,眉心倏然緊蹙,可緊接著他看到那胸口還在起伏,深蹙的眉心便松了幾分。
他輕慢了腳步上前,立在她身旁,從那繡鞋一點一點向上看去,卻是越看越想發笑。
他笑的是自己。
笑他以為他的意動是因為她耍了手段,可看到眼前這番裝扮,他才知道那些意動,當真是他自己想動。
她甚至從未有過勾引他的打算。
一團莫名的火氣瞬間涌上心頭,堵得晏翊呼吸都快要不暢,他冷冷收回目光,快步走到羅漢椅旁,一把拿起小案幾上的茶水,轉身就朝宋知蕙臉上潑去。
冰冷的茶水落在額間,宋知蕙一個激靈睜開了眼,可沾了水的視線變得無比模糊,大腦也渾渾噩噩變得遲鈍。
她緩了半晌,才逐漸意識到自己在哪兒,這面前的黑影是誰。
“王爺……”她雙唇已經干裂到滲出血跡,嗓子也干澀的幾乎聽不到聲,柔細的胳膊也是撐了好幾次,才勉勉強強半撐起身,“王爺恕罪……奴婢是暈倒了,不是偷懶……”
晏翊不知為何,看她在他眼前這般模樣,便心中更加煩悶,在加上那方才升起的火,兩股情緒疊在一處,讓他一開口便含了怒意,“可知錯?”
宋知蕙趕忙垂眸,“奴婢知錯……”
“錯在何處?”晏翊冷道。
宋知蕙不必細想,就能脫口而出,“自知卑賤,還妄圖勾引公子……”
她因為實在無力的原因,說起話來便十分費力,光這兩句話便說得她氣喘連連,她身前被茶水沾濕,在加上衣裙單薄的緣故,此刻就貼在她胸口上。
晏翊本是要看她,卻莫名掃過那一處時,視線有了片刻停留。
未見晏翊再有聲音,宋知蕙以為是她沒有說對,或者還有何遺漏,拼命的讓自己回憶,可她頭實在太痛,想了半晌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還有錯處,直到眸光無意從那絲綢薄衫下掃過,她才恍然間想起一事——晏翊總說她勾引他。
宋知蕙雖然并未這樣做,可他不止一次這樣警告過她,她心中微嘆,言不由衷道,“奴婢……也不該勾引王爺?!?
心口那團火氣似是瞬間被人倒了盆油,晏翊驟然回神,那雙眼睛更加冷沉,他不由斥道:“滾出去跪著!”
宋知蕙實在不知哪里出了錯,她只能領命,咬著牙從地上爬起,搖搖晃晃走出了寢屋,就跪在院中。
晏翊不信他幾十年養下的定性,能被一個女子左右。
他不去理會心中意動,擱了床帳合眼躺在床榻上,屏氣凝神,開始在默背《禮記》。
今晚屋外風寒,吹得窗紙直顫,那繁雜的聲音讓晏翊不由蹙眉,他覺得自己今日約摸是睡不著了。
正準備起身喚人,便聽見有人推門進來。
推門聲很輕,但晏翊耳力極好,還是讓他聽出來了。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起身,而是不動聲色將手伸入枕下。
一個身影緩緩走進里間,眼看便要來到床邊,卻見那身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微啞著嗓音輕喚道:“王爺……”
熟悉的聲音讓晏翊松開了枕下的匕首,“誰讓你進來的?”
“奴婢知錯了?!彼煅手I,“往后奴婢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王爺……”
“王爺,外面好冷啊……奴婢可否進來暖暖身子?”她柔柔喚他,甚至一面哭求,還一面朝床榻膝行。
兩人之間此刻只隔著薄薄紗帳,屋外的月光透光窗紙,又一次變得幽蘭,而這幽蘭光線,就落在宋知蕙的身影上。
晏翊想要拒絕,可莫名覺得心口燥熱,喉中生火。
宋知蕙抽開衣帶,緩緩退去那身鵝黃,只留里衣在身,那修長白皙的脖頸,在幽蘭光線下讓晏翊再次意動。
他坐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紗帳外,那緩緩抬起的細長手臂,隔著紗帳,那染著鮮紅蔻丹的指尖,試探性在他身前輕點了一下。
晏翊頓覺頭皮發麻,那意動之感從未如此強烈,強烈到能覺出脹痛。
“奴婢幫王爺……”她說著,俯身上前,用那閃著晶瑩亮光的紅唇慢慢地,輕輕地,一點點碰觸。
沒有窒悶,沒有眩暈,只有那無與倫比的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