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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蕙未上臺階,站在亭外朝晏信屈腿行禮,“奴婢見過信公子。”
軟軟的聲音,就如此刻正午的日光一樣,讓人心中生出一股暖意。
晏信抬手喚她起身,又要她入亭落座,那石凳上還貼心的放著軟墊。
宋知蕙抿唇,一副受驚模樣不敢落座。
“怎么不坐?”晏信疑惑。
宋知蕙低低道:“奴婢……奴婢低賤,怎敢與公子坐在一處……”
晏信頓時蹙眉,“誰說你低賤了?”
宋知蕙抿唇朝園口方向看了一眼,眼睫垂得更低,“在安泰軒時……從來都是讓奴婢跪著的……”
不必她直接點明,晏信也聽出來了,是父王說她低賤。
晏信下巴微抬,端著一副肅然模樣,“不必在意其他,此處只你我,只管踏實坐下。”
宋知蕙感激抬眼看向晏信,與他眸光剛一相撞,作了一瞬的失神裝,便倉皇移開視線,緩緩落座。
“為何見我時未曾驚訝?”晏信以為,是那趙嬤嬤多了嘴。
宋知蕙微微揚起唇角,“奴婢猜到了會是公子……”
“哦?”晏信好奇,“你是如何猜出的?”
宋知蕙看了他一眼,語氣比方才更低更軟,“這靖安王府中,只公子會待我如此好……”
晏信可不止是少年,還是個被晏翊一指拴著,未經(jīng)人事的少年,聽到面前嬌娥如此說,他瞬間紅了耳垂。
意識到自己失神,晏信干咳一聲,垂眼指著桌上棋盤道:“我今日來尋你,實則是想與你切磋棋藝。”
父王不是說她棋藝高絕,那他來與她切磋學習,合情合理。
宋知蕙點頭應聲,用那蘭花指捏起一顆黑子,鮮紅的蔻丹在這棋盤中尤為惹眼,晏信想不多看都不行。
他棋藝不是宋知蕙的對手,但宋知蕙并未一開始就讓他陷入困境,就與兩人在春寶閣那晚一樣,她讓著他,只在最后關(guān)頭險勝便是。
棋盤上子已落了大半,宋知蕙明顯能感覺到,晏信今日的心思根本未在下棋上。
“那藥膏可管用?”到底是耐不住性子了,晏信落下一子,似隨意開口般詢問道。
宋知蕙就知他會提這個,從袖中取出那藥瓶,捧在手中,“奴婢沒有用。”
晏信抬眼,詫異道:“為何不用?”
宋知蕙將蓋子小心翼翼打開,捧在掌中給晏信看,“這上面的字……奴婢若是抹了,這字便不在了……”
看到她像是捧著寶貝一樣的動作,少年的心口像是長了絨毛,癢癢的,軟軟的。
“用吧,這是我專門給你的。”晏信望著面前女子染了緋色的面頰,許久都未曾移眼。
“那公子怎知,我受傷了?”宋知蕙一面問,一面撩開衣袖,當著晏信的面,開始抹藥。
與那時在晏翊面前截然不同,那時的她只是正常給傷口涂藥,今日的她則是特地提前染了粉色蔻丹,在抹藥時用那指尖輕柔地沿著傷口位置,由上至下,緩緩抹了一遍,隨后又畫著圈的來回慢揉。
晏信視線從她面容緩緩移至那白皙的手臂上,看著他親手在藥膏上寫下的字,入了她的肌膚。
那心底生出的絨毛似是又癢了一分。
“那日義父喚你們?nèi)グ蔡┸幍臅r候,我在場,便聽到了。”晏信緩緩移開視線,又朝宋知蕙面上看去,“我早就想給你送藥了,但那幾日……義父總喚你去過去,我想著許是他已經(jīng)給了你藥膏,便不必多此一舉了。”
宋知蕙打圈的指尖微微一頓,也朝晏信看去,“王爺……王爺怎會給奴婢藥呢?”
他不過是讓她用了兩日,談不上是給她藥,如晏信這般的,才是正常人做出來的事。
晏信抿了口早已放涼的茶水,又一副無意間想起來,隨口一提的語氣道:“外間都傳義父寵你,我便也這般以為,卻沒想那日見到你時,竟會如此狼狽。”
晏信以往從不敢私下里打聽晏翊的事,可心里的好奇實在壓不住了,便試探地詢問一二。
且他只是在關(guān)心宋知蕙,而非是在探究義父的行徑,這應當是合乎情理的。
宋知蕙自然聽出他到底想問的是什么了,也不在為難他,直接說了出來。
她垂眸盯著鞋尖,低低道:“奴婢低賤之身,王爺避之還來不及,怎敢奢求寵之……”
晏信倏然抬起眼來,望著她。
只見宋知蕙抽出繡帕,點著泛紅眼尾道:“每每去安泰軒,奴婢便覺惶恐……”
“為何?義父都對你……”晏信恍覺失言,趕忙改口,“你、你都做了什么?”
宋知蕙低低道:“奴婢只是跪著聽訓,王爺……在做自己的事。”
第二十三章 切莫放縱
晏信覺得他果然沒有猜錯,義父什么樣的女人沒有見過,就連圣上都說,只要他看中的,但凡開口,便立即賜婚于他,可他從來都是擺手不愿,那般一個不近女色之人,定然不會去碰宋知蕙了。
至于那散亂的墨發(fā),教場那命懸一線的場景,他是看在眼中的。
還有那臉頰上的墨跡,想到晏翊朝他扔來的硯臺,他也能猜想出來,定是晏翊訓著訓著,一怒之下也朝她扔了東西。
想到這些,晏信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