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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還未做完呢。”宋知蕙見狀忙道。
趙凌卻不在意,牽住她的手便朝外走去,“無妨,只是回去應付一二。”
要知道廣陽侯麾下,無人敢違抗軍令,輕則軍棍,重則人頭落地。像趙凌這般沒得軍令,直接摸黑而出的,幾乎從未有過。
趙凌能想象到此番回營之后,父親會如何震怒,不管他尋什么借口,那頓軍棍是免不了了。
只是到底會挨多少下,還是有機會為自己爭辯一二。
如今兩軍交戰,烏恒強勢,軍中正是需要集思廣益之時,他摸黑外出是為了取這兵法批注,倒也能算個理由。
且他方才翻看,宋知蕙比過去一年的見解,更加透徹,沒準此番真能派上用場。
十月初正值桂花盛開之時,院里滿滿都是桂花香。
兩人從屋中出來,那守在院外的劉媽媽,聽見院中傳來動靜,一個激靈又清醒了,滿臉堆笑著朝那對兒璧人望去。
自從建了這小院,趙凌只要過來,劉媽媽不論再忙,都要放下手頭事,親自為趙凌領路,生怕有哪個不長眼的沖撞了貴人,待趙凌要離開,劉媽媽也是會親自去送。
有時候碰到趙凌心情好,還會順手賞她個銀餅,劉媽媽自然不覺疲憊,就是等上半宿也值。
眼看兩人就要出院門,趙凌忽地停了腳步,當著院中婢女與劉媽媽的面,轉過身看向宋知蕙。
她發髻挽得松散,此刻一縷青絲從耳畔而落,趙凌輕柔地將發絲幫她別致耳后,又體貼地幫她拉緊衣領。
趙凌幾乎從未當著人面,對宋知蕙有過親密舉動,今日這一出當真是看呆眾人,原來那活閻王一樣的殺神,竟當真還有憐香惜玉的一面。
迎著眾人想看又不敢直視,只能偷瞧的目光,趙凌沉冷的聲音竟也溫了幾分,“待此番爺回來,便納你入府。”
這句話是與宋知蕙說的,卻讓院中的仆役都聽了真切,包括站在門口的劉媽媽。
要知道“納”字一出口,這便是給宋知蕙許了妾室的名分。
劉媽媽那雙老眼幾乎都要瞪出來了,那可是侯府世子的妾室啊!
原還憂心兩月不見身影,該不是世子爺膩了這位,卻沒想到世子爺是她的活財神,竟要給人贖身,這贖身價,可不就是劉媽媽說得算的,想到平日里趙凌闊綽的出手風格,這筆買賣她肯定虧不了。
劉媽媽心里笑開了花,在迎到趙凌身側時,甚至都少了往日的懼意,只當這是個財神爺,怎么看怎么讓人心里舒坦。
宋知蕙倒是神情淡淡,就如往常一樣,只站在院門旁,目送趙凌身影消失,便叫歲喜合了門,轉身往屋中走去。
歲喜方才也在院中,自然也聽到了趙凌的話,她臉上的驚訝不必劉媽媽少。
從前春寶閣里姑娘們的婢女大都是混用的,有的不爭氣的,甚至沒有婢女伺候,像宋知蕙這種入了貴人眼的,才能有自己的婢女。
歲喜也是窮苦人家的,不到十歲就被賣給了人牙子,被送到春寶閣干雜貨,一干就是好幾年,也不曾動旁的心思,就踏踏實實做自己的活。
劉媽媽就是看重她老實本分,不會動旁門左道的心思,給世子添堵,這才讓她跟在宋知蕙身邊,一跟就是三年。
這三年里歲喜跟著宋知蕙學了不少東西,從前她認不得字,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到一起去。
要知道筆墨紙硯于尋常人家都是奢侈,于歲喜而言幾乎從未碰觸,她怕自己笨,浪費了東西不說,還耽誤宋知蕙工夫。
卻沒想姑娘不計較,不嫌棄,還待她極為耐心,如今簡單的話本子,她自己就能通讀下來。
平日里做活多,難免有疏忽大意的時候,宋知蕙也從未訓斥過她,只是平靜地出聲提醒。
聽說前幾日媚月在客人那里受了磋磨,明明她那婢女什么錯也沒犯,還是讓她斥了一頓,罰了月錢不說,還跪了一個晚上。
一想到這些,歲喜憂從心來。
她是真心實意希望姑娘好,可又忍不住想,若日后姑娘去了侯府,她怎么辦,劉媽媽會讓她去伺候哪個,可還會有姑娘這般好脾氣?
宋知蕙正在吃見歲喜將一塊地板擦了十幾遍,還不挪步,詢問,“怎么了?”
歲喜回過神來,忙笑著道:“沒、沒事……奴婢是替姑娘高興呢,以后去了侯府,姑娘便有享不盡的富貴了。”
宋知蕙眉眼微彎,似有些無奈,“你信了?”
歲喜愣住。
宋知蕙笑著搖了搖頭,“那番話是說給劉媽媽聽的。”
歲喜徹底迷糊了,她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擱下帕子起身便快步來到桌旁,“姑娘何出此言?”
若是三年前,歲喜是不會問的,因為那時的宋知蕙很少說話,也很少笑,但現在的她與之前不同了,不僅時常會笑,也會愿意和她分享很多事,歲喜很高興她的轉變,人要是總不說話,肯定會憋出病來。
宋知蕙輕呼一口氣,也低了聲音,“世子這一走,許是半載才歸,他恐是怕我受苛待,所以……”
歲喜明白了,有了那番話,劉媽媽便知道了姑娘在世子心中的分量,哪里還敢苛待她,恨不能將她捧在手心里好生嬌養。
“可奴婢看世子當時說得認真,不像唬人啊?”在歲喜的印象中,世子爺雖然讓人害怕,可對姑娘是極好的,去年入冬他人不在幽州,還不忘特地書信一封,令人送了上好的沉香炭來,那一小盒炭,據說得兩塊金餅呢。
歲喜不信世子爺對姑娘這樣好,還會騙她。
可姑娘平靜的神情里看不出一絲驚喜,這也不似作假啊。
歲喜糊涂了。
宋知蕙也不肯繼續解釋,只朝她彎了彎唇,“去歇會兒吧。”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且此事是趙凌故意說給旁人聽的,只不過半月,整個漁陽郡都傳開了。
廣陽候世子在春寶閣金屋藏嬌了三載,終是要將人接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