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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當時在罐頭廠工作的喬淑貞發現不對,也知道在九龍死一個白人意味著什么,于是一把火把容易燒的紙燒掉了,把不容易燒掉的電話簿帶回了家。
當然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也就喬淑貞那種讀過大學,明事理的人,才會在第一時間發現什么才是真正的危險。
她不是為了季胤,而是一大波跟她一樣逃出大陸,又在九龍苦苦掙扎的普通人。
畢竟一旦英軍有理由出動武裝鎮壓,苦的只能是普通人。
蘇嬌拎起那只懷表,坦白說,阿娘死的那天,她都沒有此刻難過。
喬淑貞偷度的時候還不滿二十歲,燒東西,藏電話簿的時候就跟如今蘇嬌的年齡差不多,親人皆死又背井離鄉,她默默的揣著那么多事,卻又那么的堅強,果敢。
當然了,也正是因為她雖然外表溫柔,但足夠強大,蘇嬌才能無憂無慮的生活。
接過那本電話簿再翻開,上面是蘇嬌不大認識的簡體字。
她坐在桌子上,鐘天明就站在她面前。
翻了片刻再抬眸看丈夫,她問:“要把這東西拿出去,梁鋮母子是不是必死無疑?”
……
同一時間,季府。
季胤從堂口回來,一進內院就聽到季凱的大叫:“味道還是不對!”
“我要吃的不是這個味道,拿走,快拿走!”
他一止步,季建立刻跑了過來:“少爺今天想吃鮮蔥蝦餅,我讓家里的廚子們烙了,還點了好幾家外賣,但是……都不是他想吃的。”
季胤邊走邊問:“前幾天又是面包又是花生湯,酸辣湯,今天怎么又變蝦餅了?”
不等季建點頭,他又說:“狗東西,他能活到今天屬實是幸運,口腹之欲本是人欲.望中最簡單的一樣,他都克服不了,還能成什么大事?”
季建賠著笑說:“老爺,凱少當年還讀書的時候,門門功課全是優,他也不想的。”
原來的季凱很優秀的,只可惜染上了毒癮,書也讀不了了。
但雖然是因為老爸仇家太多才害孩子變成那樣的。
但季胤可從來不認為是自己的錯,就好像別的幾個死掉的孩子,他也認為,他們死于自己的能力不夠,季凱在他看來,活著也只是因為足夠幸運。
他猜了一下:“又是蘇記。它不是只賣炸醬面,又哪里來的什么蔥餅?”
季建點頭:“聽少爺說是人家的工作餐,他也就嘗了一口,念念不忘。”
他一臉忐忑:“對了,還有……”
看到季胤狠沉沉的目光掃過來,他連忙低下了頭。
季胤進了屋子,坐到八仙桌旁,拿起茶杯又輕輕擱到了桌子上。
他記憶里,當初還在大陸,農場里改造的時候,半夜悄悄撈了蝦,有個女孩會從家里偷一把面粉,沿路再薅幾根嫩蔥,就在山洞里生火,鐵鍬上烙餅。
餅熟了,只需要蘸一點醬油,其味道就會無與倫比的鮮,但每當他夸那女孩手藝好,烙的餅夠鮮的時候,女孩總會說:“傻了吧你,鮮的是醬油啦。”
確實,那個女人有的是骨氣,不會接受他的資助的。
要說他會被羅慧嫻的鬼話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羅慧嫻總會跟他講一講那個女人的近況。
羅慧嫻很體貼的,從不提起那女人那個,胖乎乎的廚子丈夫。
而且在羅慧嫻的講述中,那個女人雖然與他決裂,卻依然對他懷著深深的情誼。
每當她講起的時候,季胤就總會想起曾經他和那女孩窩在個小山洞里,用鐵鍬烹飪各種食物的場影。
在那個他經歷了無與倫比的饑餓年代,那個女人是他所有懷憶中唯一的溫暖和飽腹。
但其實回頭想想,也是他自己太傻。
那個女人能在一片鋼鐵般的思潮下跟他這個地主狗崽子交往,幫他偷食物,她本就不是個平凡的女性。
所以在聽蘇嬌講第一句的時候,季胤不是發現自己被騙了,而是恍然大悟。
他當時就明了了,也知道那個女人從未接受過他的資助了。
……
但季胤想不通的是,喬紅革的女兒怎么也會是跟她娘一樣的性格?
其實蘇嬌出生紙上的生日是十一月,距離季胤跟喬紅革分開恰好11個月。
按理來說她都不該是季胤的女兒。
羅慧嫻以命相求,說自己有能說服他的證據。
但季胤不會受任何人的威脅,所以他選擇直接跟那女孩比對dna。
可是,只是做個dna檢測他就愿意給蘇嬌一千萬,她為什么不愿意?
但當然,一千萬不夠就兩千萬,不夠就三千萬,如果還是不行,季胤也會想別的辦法,讓那女孩同意做dna的。
當務之急還是梁鋮母子。
要放了他們,季胤在西九龍的威信也就隨之而散了。
但要不放人呢,他要怎么才能留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