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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常內相老早就交代了他們,只要蕭世子一出現,就得立馬派人通知他,甭管他在干什么。
聽他說起靖遠侯世子,同僚也收起了嬉皮笑臉,換上了愁容:“是啊,都快開宴了,世子爺怎么還沒到。”
在東宮待了幾個月,他眼界早已不同往日,知道其他藩國使節們都是些小角色,這位被常內相特意關照的世子爺才是今天唯一的貴客。
想到這兒,同僚的臉色又苦了幾分,攔住一個路過的小太監,央他去外面看看蕭世子到哪兒了。
那小公公也機靈,一聽到“蕭”這個字,神色登時就正經了起來,也不肯接宋如淵遞過去的荷包,徑直轉身出了東宮大門往宮道上急行而去。
不過他剛出去不久,宋如淵二人就聽到八寶公公甜得發膩的聲音:“世子爺,你往這邊走!”
第81章 千秋(二)
蕭扶光到得晚,純粹是因為路上被阿里不哥絆住了腳。這位新晉的柔然王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好好的近道不走,非要繞路到靖遠侯府邊上,將蕭扶光的車隊堵了個結結實實。
被堵路的蕭世子半點面子都不給,臉上明晃晃的寫著不高興,偏偏阿里不哥就像沒看到似的,自來熟地湊過來見禮,嘴上說著好巧好巧,行動上卻是老實不客氣地主動蹭上了侯府的馬車。
蕭扶光沒好氣,出言諷刺:“柔然難道連輛拿得出手的馬車都沒有,讓您堂堂一國之君還要如此屈就。”
阿里不哥仿佛一塊沒脾氣的面團,蕭扶光如此不客氣,他還能繼續笑瞇瞇,溫聲細語的回道:“敝國蠻荒之地,自然比不得天朝上國地大物博。”
蕭扶光簡直要被他的無恥氣笑了,懶得與這人再說些什么,干脆兩手一攤,悉聽尊便。
車隊中驟然多了那么多柔然的人,就算路上有人開道,行進的速度也不得不慢了下來。等兩人到宮門前時,都已經快到開宴的時辰了。
就算是最后一波到的,阿里不哥依舊氣定神閑地下了馬車,外面等候的小黃門見他是和蕭世子同車而來,態度也隨之變得更加熱切。阿里不哥的隨從也乖覺,從懷里掏出一早準備好的荷包,動作生疏地塞給幾個小公公。
蕭扶光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嘲笑:“真是好的不學壞的學。”
阿里不哥一笑:“不過入鄉隨俗而已。”
蕭扶光撇撇嘴,不欲再和這人多說話,他能容忍給初來乍到的柔然往稍微借借風頭,卻也不想被人打蛇隨棍上,搞得兩人好像真的很熟一樣。
見蕭世子的臉色冷淡了下來,阿里不哥也清楚不能真把人給得罪了,當下端正了臉色,老老實實地跟在他身后往東宮而去。
不過阿里不哥的目的顯然已經達成,早就到會場的其他藩國使臣見他竟然是和靖遠侯世子一起過來,各個都神情數變,暗暗交流起眼色,對這個傳說中依靠大雍奪權、弒父殺兄的柔然新王更為忌憚。
阿里不哥不惜大清早堵在靖侯府也要來這一招狐假虎威,為的就是現在的效果。
同為藩屬國,他們明面上是進京朝貢,實際上還不是為了爭奪宗主國的資助。既然大家都在做狗,那他阿里不哥就得成為其中最兇最馴服的那條,才能為他的部落搶到最多的肉骨頭。
輕描淡寫地打發走前來試探的交趾國小王子,阿里不哥施施然的在蕭扶光下首落座,對滿堂打量的眼神置若罔聞,學著蕭世子的模樣擺出同款眼觀鼻、鼻觀心的表情,靜靜恭候太子的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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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千秋宴,其實這三天里沒有一天是聞承暻真正的生日,為了防范巫蠱詭術,本朝皇帝和儲君的真正生辰都是秘而不宣的絕密。
這些年年大操大辦的壽宴,一方面是為了彰顯皇家威嚴,另一方面則是給了滿朝文武一個光明正大討好頂頭上司的機會。
每年這種時候,大伙兒都會憋足了勁,除了論車送進宮里的各種值錢寶貝,還要在宴席上當面獻上最別出心裁、最能討好皇帝/太子的禮物,博一個一鳴驚人青云直上的可能。
果然,等太子到場,酒剛過三巡,呂宋的使臣便頭一個跳出來獻寶。這時候眾人才發現,他身后那個高高大大的箱子里居然裝了一株足足半人高的珊瑚。
兩個小太監幫手將整株珊瑚小心翼翼地從箱子里抬出來,見到全貌之后,別說那些從沒見過海的偏遠小國的使節了,就連蕭扶光都忍不住露出了贊嘆之色。
無他,只因這株珊瑚的確極其美麗,碩大的個頭還在其次,它的枝干錯落有致,顏色鮮紅似血,光線照耀其上時,那抹鮮紅似乎能夠隨時流動起來一般,實在是難得的精品。
面對如此罕物,太子殿下也只是微微一笑,點頭謝過呂宋國主的美意,便讓人將珊瑚抬了出去。
精心準備的禮物卻只換來輕描淡寫的處置,呂宋使者難免失落,只能強行振作精神,瞪大了雙眼觀瞧場上諸人,非要看看得是什么樣的禮物才能打動不好伺候的太子殿下。
很快,他的失落就變成了幸災樂禍,因為不管是誰,不管他們捧出多么珍奇的稀世珍寶,都始終無法讓那位高深莫測的大雍儲君動容半分。
眾人獻完禮,太子又最后敬了一輪酒,便借口更衣離開了宴會。
被留在廳堂上的大伙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齊聲笑了出來。畢竟要是全班只有自己不及格,的確是個恐怖故事,可要是全班同學都不及格,那畫風頃刻就能變成喜劇片。
領導既然不在,在給領導送禮這門課上考了鴨蛋的使臣們,心情也不得不輕快起來。太子的態度雖然敷衍,滿桌子的美味佳肴卻沒有敷衍任何人,與其操心正事,不如先好好享受眼前。
懷抱著這樣的心思,使臣們紛紛開始推杯換盞,各自談笑,氣氛反而比太子在時還要熱絡十分。
一個小黃門穿過滿堂的歡聲笑語,躬著身子悄悄在蕭扶光耳邊傳話:“世子爺,殿下在書房等您。”
蕭扶光甫一起身,滿屋的嘈雜便為之一靜,隨后又若無其事般恢復了喧囂。蕭扶光一笑,朝著眾人略一拱手,權作致意,便隨著那位小公公出了門。
他出去之后,阿里不哥端了杯酒在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喝著,全然不理前來搭話的他國使節,偏生東宮的仆從因為他和蕭世子聯袂而來之事,對阿里不哥極其客氣,因此眾人就算心中惱怒,也不得不多給這位柔然王幾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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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蕭扶光頭一次到東宮來,對于太子的住處,他當然是看什么都稀奇,看到感興趣的東西,時不時就會停下來仔細打量一番。引路的小太監暗暗叫苦,既擔心殿下等得著急,又不敢催促世子爺快些走,為難得臉上的笑比絕交三十年的損友之間的關系還要僵。
還是蕭扶光反應過來自己舉止的不妥當之處,沖著小公公歉然一笑,不再分神,一心趕路,這才趕在常喜準備親自出來看看情況之前到了太子書房門口。
蕭扶光剛到門口,常喜就忙不疊迎了出來,見面就贊道:“世子今天好精神模樣!奴才先前只是遠遠見了一面,都覺得與往日大不相同呢。”
“公公謬贊了。”蕭世子謙虛地拱了拱手,扯扯身上華麗的吉服示意道,“還不是因為換了這身皮,才看著比往日齊整些。”
就是這銀底鎦金的世子冠真不是人戴的,壓在腦袋上跟個鉛球似的死沉死沉,通身金線重工滿繡的大衣服也是沉甸甸的,還不透氣,要不是天氣涼爽了下來,簡直就是隨時中暑的節奏。
他倆在門口客套,太子在里面笑道:“前面還有些時辰,你先把衣服換了松快松快。”
蕭扶光都被折磨得不輕,規格更高,樣式更繁復的太子吉服就更不用提了,所以聞承暻離席后早已經換下了那身繁復的吉服,穿著家常衣裳正坐著喝茶,看起來輕松又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