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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蕭扶光似有不解,他又解釋:“你涉世尚淺,哪里能明白這朝堂的風云變幻,云譎波詭。”
“太子得陛下信重,又屢立奇功,儲位看似穩如磐石,卻也藏著莫大的隱患。”
“這其中頭一個不妥之處,就是他與這天下清流不睦啊。”
宦海浮沉廿許年,靖遠侯太清楚那群文人栽贓嫁禍、羅織罪名的手段了,他們或許在太子身上討不了好,但太子身邊的人呢?
如今蕭扶光已經被陛下金口玉言打上了太子的標簽,那些人說不定早已在暗中窺伺,要從他這里入手,狠狠咬下太子一塊肉來……
看著長子似懂非懂的懵懂眼神,蕭伯言適時的止住話頭,強自按下了心頭的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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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一回來,就見趙明珠一臉不耐的坐在靖侯書房里,顯然已是等候了多時。
蕭伯言仔細回想了一圈,還是不知道夫人在惱怒些什么,只能硬著頭皮賠笑:“夫人有什么事大可讓下人通傳一聲,怎么自己親自出來了。”
因為蕭扶光去北疆的事情,他近來在趙明珠面前一直有些氣短,生怕她又要當著兒子下自己的顏面。
幸而侯夫人要找的另有其人,此時她柳眉一豎,將手里一封帖子重重的拍在了桌上:“曹家單給期年一人下了帖子,約他上門赴宴,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兩家再怎么不是通家之好,也沒有撂開尚在朝中的靖遠侯,單單只與蕭扶光一人來往的道理。
曹家這是明擺著不把侯府當一回事啊。
蕭伯言神色也凝重起來,拿起那帖子翻了翻,才露出一個笑:“夫人誤會了,曹家這是邀期年去詩會呢。曹相素來愛和年輕人詩文唱和,近來又搞了個一月一聚的雅集,在京中青年才俊中名聲頗盛。”
又玩笑道:“左仆射人老心不老,喜歡在少年人堆里打混,本侯這把老骨頭可摻和不了。”
知道是自己誤解了,趙明珠才收起怒色,轉頭又擔心起兒子:“那老匹夫與咱們家素無來往,現在巴巴的來邀你,估計也沒存什么好心,要不咱們還是別去了吧?”
蕭扶光從她拍出那封帖子起,眉頭就一直沒松開,皺得死死的,此時也只是道:“曹相盛情,兒子怎好推拒。到時略坐坐就回來,也不耽誤什么。”
趙明珠還想說些什么,卻被蕭伯言一個眼神制止,只能眼睜睜看著蕭扶光大搖大擺的出去了。
回到小院,蕭扶光立馬讓人將昔墨幾硯兩個喊過來,問道:“今天曹家人遞過來的帖子,是誰給夫人的?”
按理來說,他和靖遠侯人情往來的帖子,都應該直接由外門上的清客代為保管,只有女眷的帖子才會遞到二門里。
他不反感趙明珠干涉自己的交游往來,卻十分惡心有人拿他的消息去給母親賣好。
昔墨見他臉色陰沉,默了一下,才小心的回道:“外面的帖子一貫是先遞到王元甫那里,但其他經手的人也有兩三個,小的也不清楚究竟是其中哪一個干的……”
這些人都是府上幾輩子的家生奴才,對侯府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但對他這個世子的態度就很耐人尋味了。
蕭扶光不信他們也敢把靖遠侯的帖子遞到趙明珠面前去,這分明就是在把他當成沒長大的孩子一般糊弄。暗中記下這幾個眼里沒主子的奴才名姓,蕭世子打定主意要找個時候好好發作一回。
不過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將曹相邀自己赴會一事細細寫成帖子,吹干墨跡后遞給幾硯:
“你去一趟沐統領府上,他自會知道該如何處置。”
第55章 暗涌
曹相爺的詩會,就開在他京郊一處名喚“煙波盡處”的園子里。與懷王那種即興的集會不一樣,他家的詩會,早就成為了京中的某種定例。
時人雖以功名為重,卻也愛追捧江南名士把浮云看破、放浪形骸的詩酒風流。不過這些人最不把權貴看在眼里,寧肯固守清寒,也不愿意踏足京城名利場。
因此,不管時人再怎么欽慕,也只能望洋興嘆。
偏生曹平芳卻總有本事將這些狂生一一請到煙波盡處,還讓自家門人清客與他們詩文唱和,每月整理成集子散給京中文士傳閱,實在風雅已極。
漸漸地,煙波盡處便成了風雅的代名詞,年輕文人也莫不以收到印著“煙波盡”三字花押的箋帖為榮。
不過,這一切原本都和蕭扶光沒什么關系。
在詩詞一道上,他素來有些厚古薄今,打心眼里瞧不上當下流行的詩文,對被吹上天的煙波盡詩會就更加沒什么興趣了。
但他不感興趣的事情,侯府里卻另有一人早已心向往之。
看著擋在身前的蕭云升,急匆匆準備出門的靖侯世子只能壓下心中不耐,努力做出兄長的樣子,溫聲問道:“二弟有什么事嗎?”
臭弟弟,有話就快說,你哥哥我可要遲到了!
這一回蕭云升的態度卻是罕見的恭順:“愚弟今早聽管家提起,兄長接到了煙波盡詩會的帖子。您現在是要赴會嗎?”
他在蕭扶光面前陰陽怪氣慣了,還是頭回這么好聲好氣的說話。對方還未搭腔,他自己倒先臊得滿臉通紅。
就算前幾天剛收到過臭弟弟送的禮物,但蕭扶光還是更習慣他鼻孔朝天的德性,此時頗不適應地看了對方一眼,耐著性子回答:“正是,二弟是有什么事嗎?”
他的態度與以往并無不同,還是那副他自己都覺得假的“好大哥”模樣,虛偽的一點兒都不走心。
要說蕭云升以前,最恨的就是他大哥這副表面永遠和和氣氣、實際上卻把自己當成跳梁小丑的死樣子。但今時今刻的蕭云升,眼前早被蒙上了一層英雄濾鏡,蕭扶光不過隨口的一句敷衍,落到他眼里,就成了大哥絲毫不計較往日齟齬,還在耐心的關懷自己。
面對完人一樣的兄長,蕭云升愈發自慚形穢,卻又對接下來的請求更有把握。
他腳尖不安分地動了動,試圖讓態度更自然一點,壯著膽子提了一句:“愚弟欽慕六槐先生已久,聽聞他正在煙波盡處做客……”
搞半天,原來是追星的小迷弟想趁此機會去線下見愛豆啊。
看著說完話之后,羞窘到頭頂都冒熱氣的二弟,蕭扶光莞爾,示意昔墨再去傳一輛車過來——好心答應是一回事,他可不想和臭弟弟坐同一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