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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關于柔然大捷,朝廷還沒來得及做出具體的封賞決議,現在汝南王宣讀的這篇冗長圣旨里,大抵都是一些嘉許勉勵的話,重點點名了聞承暻、蕭扶光、甄進義以及馮家幾個領頭的人物,以及一些金銀財寶之類的物質獎勵,基本上都是些沒什么用的廢話。
聞承暻領頭接完旨,汝南王的工作便算是告一段落,連忙撤到城墻下的陰影處。
但圣旨并不只一道。常喜手上的這道,才是他們此行的主要目標。
徐徐展開手上的明黃卷軸,見慣了大場面的常喜公公,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內官特有的尖利嗓音刺破了整個塞北的上空:“柔然王儲,阿里不哥,接旨——!”
在草原時,阿里不哥偏愛漢人衣冠,等真正到了大雍的土地上,他卻恢復了柔然貴族的打扮。聽到常喜宣召,一身柔然裝束、梳著髡首辮的他越眾而出,馴順的跪在地上,俯首聽候上邦皇帝的旨意。
大雍,這個一掃往日沉疴的天朝上國,終于可以理所當然地、再次行使起它冊立草原主宰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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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不哥接完旨,聞承暻主動上前與他寒暄。這些天阿里不哥可沒有會見太子的資格,現在好不容易能與聞承暻搭上話,他絲毫不敢浪費機會,小心地詢問起大雍對柔然下一步的安排。
聞承暻能理解他急切地想要重回草原的心思,但秋收之后才是攻打草原的好時候,大雍當然不會為了區區一個阿里不哥就平白多損耗人力。
隨口將阿里不哥敷衍了過去,聞承暻看向一旁已經在敘話的靖侯父子,笑道:“侯爺遠道而來,想必勞累,孤已命人為你收拾了下處,不如先回去休整一二?!?
西陽城全家被抓的文官那么多,隨便收拾個把府邸出來就夠靖遠侯住了。
太子殿下這般客氣,蕭伯言忙道不敢,可他那個沒眼力勁兒的兒子卻在這時候開口:“殿下,臣那個院子還有廂房空著呢,父親與我一道住就行了,哪里用得著那么麻煩?!?
被這小子莽撞的發言嚇了一跳,蕭伯言剛想著拿話為其遮掩一二,卻又見太子竟然笑了起來,聲音和煦:“倒是孤想岔了,那就依蕭卿所言吧?!?
聞承暻本來想著,和靖遠侯同住在那么小個院子里,蕭扶光可能會不自在,誰知道人家可是樂意得很,看來是他白操心了。
既然同樣是要回太守府,蕭扶光便上了父親的馬車,讓昔墨在車轅上坐著,指點車夫去回去的路。
聞承暻回到馬車上,還沒等到蕭扶光上來,駕車的麒麟衛就一抖馬鞭,滴滴溜溜的跑了起來,他眉頭狠狠一皺,揚聲提醒:“蕭世子還未上車?!?
聽到這話,前面的麒麟衛一轉頭,回道:“殿下,世子上了侯爺的馬車,就在咱們后面跟著呢!”
他不與孤一起回去?
聞承暻愣了一下,將這句即將脫口而出的詰問咽了回去。
在麒麟衛的調度下,城門口的車隊有條不紊的離開,車輪揚起黃煙,輕快地將城門甩在了身后。
焦頭爛額的忙完后一轉身,發現被自己遺忘在原地的常喜:……
不是?我難道不是應該和殿下一起回去的嗎?
現任東宮首領太監·自詡太子身邊第一得意人·常喜公公,遙望著太子車隊的背影,目光迷茫地想到。
萬幸的是,還有其他人沒走。
不幸的是,這個其他人,是一直看自己不順眼的老對頭。
看著正朝自己走過來的甄進義,常喜總覺得這人笑得不懷好意,不過形勢比人強,此時他也只能扯出一個同樣熱情的笑臉,率先打起了招呼:“甄老哥,您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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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靖遠侯要來,蕭扶光事先已經將小院的正房騰了出來,自己則是搬到東廂居住。多虧西陽歷任太守,將這座府邸建設的蔚為豪奢,讓一個花園旁的偏院里即便住上父子二人,也完全不會顯得擁擠。
而也是等到了太守府之后,蕭伯言才知道這段時間兒子居然一直都和太子住在一起。
看著忙里忙外指揮下人擺放東西的長子,他作勢輕咳了一聲,卻并沒有換來蕭扶光的注意,只能開口將人喊了過來,低聲問:“和你一起來的其他人呢?也都和太子住在一起?”
其他人?
蕭扶光還真沒有關注其他人都是怎么住的,只能努力地回憶了一番,勉強答道:“沐統領應當是和麒麟衛一起住在后面兩條街上,當值的時候也會歇在府里。甄公公和御馬監的人一起,在北師大營內官的家里住著呢。”
現在想想,好像真的只有自己是和太子住在一處的誒。
不過蕭扶光也看得明白:“沐統領和甄公公都帶著人,太守府里哪能住得下,只有兒子小貓三兩只,倒是可以借借殿下的光?!?
靖遠侯想的卻沒有他這么簡單:他雖然只是個不辦差的虛職,這么多年下來,卻也清楚太子的作風為人,看起來和氣體下,實際卻是目下無塵、狷介得很,一般人輕易難入他老人家的法眼。
如此看來,長子這是真得了太子青睞?
蕭伯言一面想著,一面吩咐人在身前的杌幾上坐下,開始細細盤問自從蕭扶光離京那一天開始、到父子相見的前一刻,期間發生的所有事情。有些事兒即便蕭扶光已經在家書里寫過了,也要他事無巨細的都交代一遍。
蕭扶光無法,只能將自己用系統能力協助太子一行人的事隱去,將這趟旅程掰開了揉碎了,從頭到尾的向父親復盤了一次。
確認長子并沒有犯下任何過錯,還立了不少功勛之后,靖遠侯這一路緊鎖著的眉頭才松散了兩分,頷首微笑:“的確是長大了。太子殿下這般劍走偏鋒,你也應對得很好,難怪他對你如此看重?!?
不過想起今日蕭扶光對太子的頂撞,他還是不放心的叮囑:“能得殿下青睞,是你的福氣。不要因此得意忘形,失了臣子的本分?!?
說完后,又教訓了他一番君臣相處之道,點了幾個本朝因為驕橫失去君心的大臣的名字,讓他引以為戒。
蕭扶光無法,只能站起來垂首恭恭敬敬的聽了這番父親訓話。
幸虧下人們手腳麻利,很快收拾好了行禮,又將晚膳擺了上來。
吩咐昔墨去太子那里交代一聲自己不過去吃飯了,大孝子小蕭同學打斷了還想繼續長篇大論的父親大人,親親熱熱的將人架到飯桌旁,父子二人相對著用完了晚膳。
第二日一早,蕭扶光起床的時候,正房處卻一點兒動靜也無。大概是因為真的上了年紀,連日的舟車勞頓將靖遠侯折磨得不輕,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當然要放松的多睡一會兒。
不想打擾父親休息,交代了一聲之后,蕭扶光徑自出門去了
蕭伯言醒來的時候,其實時間也不算晚,可小院里卻空空落落的,除了自己帶來的幾個長隨,就只有一個幾硯正在廊下發呆。他走過去問道:“你家少爺呢?”
幾硯回過神來,忙笑著回話:“少爺去找太子啦!走之前本想給您請安的,見您還沒起,他不敢攪擾老爺休息,吩咐小的代他向您告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