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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扶光不明白,忍不住問道:“這么多人流離失所,當地官府也不管管的嗎?”
聞承暻被他的天真逗得笑了出來:“年年都有災患、歲歲都有流民,失地的百姓那么多,官府哪里顧得過來?”
可僅僅三皇子這一路上用冰花掉的銀子,只怕都能救活不少百姓了。
見他一雙貓兒眼里盛滿了不服氣,聞承暻卻不再作聲。
半晌后,蕭扶光才聽到太子淡漠的聲音響起:“‘爾俸爾祿,民脂民膏’,大雍有太多趴在黎民身上吸血的祿蠹國賊,百姓自然難得安樂。”
蕭扶光愕然發現,一向老成持重的太子,在提到祿蠹國賊幾個字時,竟罕見的流露出了幾分森然殺氣。
接下來再遇到跪倒路旁的流民時,蕭扶光仍然會讓人給他們送上些錢糧。對此,聞承暻只默默看在眼里,并不再干涉。
*
走得好好的車隊再次突然停下,蕭扶光還以為是三皇子又在作什么妖,卻聽到昔墨興奮的聲音:“少爺,虢陽城到了?!?
風餐露宿了這么久,他們終于抵達了虢陽——這座拱衛京畿第一線的軍事重鎮。
虢陽城的太守魏公良領著一眾屬官等候在城門外,在遙遙看到馬蹄揚起的第一縷黃沙時,便文左武右分列兩旁,齊齊下拜,恭迎郡王殿下的大駕。
對此,三皇子甚至連馬車都沒下,只隨便派了個人與太守知會了一聲,然后就是連聲催促著車馬快些入城。
進了城,皇子的車架徑直去了太守的官邸,蕭扶光一行人便被安排在虢陽守備的家中暫宿。憋屈了這些日子,終于可以住的舒服點兒了,就連昔墨幾硯兩個眉梢眼角也都寫滿了歡喜。
只是一行人剛進守備府,便有一個身著靛青勁裝、腰間配刀的英武青年迎了出來,給被蕭扶光擋在身后的太子請了個跪安:“沐昂之見過太子殿下!”
蕭扶光嚇了一跳,連忙避讓開,卻見那青年已經自己站起來了,正沖著他傻笑:“想來這就是蕭世子?久仰久仰?!?
又等了一等,卻始終不見這男子自報家門,蕭扶光只能求助地看了一眼太子。聞承暻才笑著為他介紹:“這位是麒麟衛統領沐昂之,乃是一等平南公的后人,以后你叫他懷俠便是。”
“是除了五服的旁支啦,殿下每次都拿公府的名頭替我唬人?!?
沐昂之仍然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眼都不眨一下的拆自家主子的臺,然后又沖太子嚷嚷:“殿下,你們走的也太慢了!我明明晚了兩天才出發,結果反倒和兄弟們等了好幾天你們才來。”
蕭扶光滿臉不忍直視,這就是太子選擇心腹的標準嗎?那他之前的表現是不是太過于靠譜守禮了一點?
聞承暻卻早已經習慣了沐昂之的作派,直接和他有事說事:“今晚讓弟兄們好好休整,明日一早出發。”
沐昂之得令,周身氣質為之一肅,向太子行了個禮,又朝蕭扶光略一點頭,徑直下去安排了。
見人出去了,聞承暻才向蕭扶光解釋:“懷俠他出身行伍,說話做事有些不講究,往后你少與他計較?!?
直白點兒說就是這人沒讀過書,有點兒傻,往后萬一有得罪你的地方,你最好自己多擔待些。
對此蕭扶光當然只能尬笑,他可沒膽子評價太子身邊的人。不過他另有疑慮:“明日出發的話,三殿下那里怎么辦?”
剛才他可瞥見麒麟衛烏泱泱來了一大堆人,三皇子只要不是個瞎子,肯定能發現不對勁。
不想太子卻是冷笑一聲,不屑道:“他?明天出得去虢陽太守府再說吧。”
哈?!
蕭扶光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聽不懂中文了,不然聽太子這話的意思,怎么好像是他已經把三皇子給軟禁起來了?
見到這小紈绔嚇得一雙貓兒眼瞪得溜圓,聞承暻那點捉弄人的幼稚小心思得到了滿足,又靜靜地欣賞了一番對方那受驚的小模樣兒,才慢悠悠道:“孤的為人行事,世子難道還沒有習慣么?何至于如此驚訝?!?
的確,無論是以身犯險引出刺客,還是招呼都不打一聲出現在使團的車隊中,這位主兒做事一貫都是出其不意又膽大包天,確實能做得出伙同大臣軟禁皇子的事情來。
第二日,日頭只在天際現出一絲微光的時候。使團人馬已經開始悄無聲息的聚集,果然已經見不到三皇子及其隨從的身影,反而多出了數百位身形健碩目光炯炯的威武漢子。
使團的另一位副使,御馬監掌印甄公公,好像看不見使團這翻天覆地的大變化一般,神色如常的吩咐了身邊的小太監兩句,便轉身進了自己的馬車,再也不見出來。
太子殿下也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現身,為了保證車隊行進速度,他雖然舊傷未愈,卻仍未征用三皇子那豪華舒適的車架,只用了一輛兩匹馬拉著的輕便馬車。
沒了拖后腿的人,一行人終于可以開足馬力,星夜奔馳朝北疆而去。
*
離了虢陽城,蕭扶光才發現之前在平安州見到的那般景象已經可以算得上是樂觀了。
越往北走,路上拖家帶口的流民就越多,仿佛背后有什么可怕的力量在驅逐著他們南遷一樣。
一開始還只是零零散散三五個流民在官道附近晃悠,再北上百來里,便見到流民們集結成群在官道上游蕩,伺機挑過客行商下手,壓根兒不在意官兵的驅趕。
被麒麟衛簇擁到隊伍最中間,瞧著路邊那一張張一閃即逝的面黃肌瘦的臉,蕭扶光對古代社會的殘酷第一次有了清醒的認知。
過去十九年,他一直生活在侯府、京城這些或大或小、歌舞升平的泡泡世界里,直到這一刻,這個世界的真實才終于向他敞開懷抱、掀開了殘酷的一角。
第29章 餓殍
離京城越遠,一路便越荒涼,有些時候來不及趕到下一個驛館,車隊就只能就地扎營。幸而他們人多勢眾,不用擔心安全的問題。
這天黃昏時分,沐昂之選了一處背陰的位置,親自領著人扎營,蕭扶光見他們鬧哄哄的,沒來由得感覺一陣心煩,趁這會兒用不上自己,干脆牽了馬出來,打算散散心。
附近剛被麒麟衛清理過,蕭扶光并不擔心安全的問題,一個人迎著落日的方向走了數百米,才在一條小河畔的蘆葦叢前停了下來,揪了一根看不順眼的葦葉拿在手里逗馬兒玩。
正是難得放松的時光,他忽然聽到身后響起馬蹄聲,當即按住袖中匕首,戒備地朝后看去,卻發現馬上那人居然是太子殿下。
虛驚一場,蕭扶光先給太子見了禮,才道:“荒郊野嶺,殿下怎么能一個人都不帶就離開營地呢?”
聞承暻翻身下馬,聞言一挑眉,反問:“世子不也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