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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東陰大汗便派手下幾個得力的干將帶著大隊士兵悄悄出了營門,奔向溫疾才所畫之地。東陰大軍到了那里,果然發現很多守衛,一場大戰,大魏士兵阻擋不住,被殺得大敗,四散奔逃。東陰殺退了魏軍,果是發現了許多糧草,俱是拉回了東陰大營。
東陰大汗見兵卒大勝而歸,心中大喜,設宴款待溫疾才,更是在宴席之上,兌現了自己的諾言。
大魏的降將對大汗來說,皆是些可以利用一時的犬狼罷了。既然現在又牙齒更加鋒利的溫疾才,那先前的降將不用也罷。
北方的野蠻在這王帳之中顯示德充分。就在東陰可汗一陣狂妄的大笑聲中,那先前的降將已經被周圍的人拿住,當著溫疾才的面,被一刀砍掉了腦袋,脖腔的血呼的一下噴得老高。
溫疾才笑著,用手擦了擦灑落到臉上的幾許殷紅,送到嘴邊允吸,一臉快意恩仇的暢意。大汗笑道:“好,我就喜歡這樣有狼性的英雄!”
就在這時,營帳之外傳來線報,北邵護送大魏特使前來與大汗商議合談之事。其實,早在十幾天前,東陰大汗便已經聽到了議和的風聲,并透了口風應允。
當時還頗為心動。可是,現在有了溫疾才的說明,他已知道堯暮野雖然前段時間打得破兇,其實早已是色厲內荏,因為他的窮病黷武,魏朝已經民生凋敝,怨聲載道了。朝中大臣也紛紛彈劾太尉,就連魏朝的皇上也因他功高震主,對他頗有微詞,前段時間更是遣來了白侯爺準備取而代之,軍營里為此也是人心惶惶,早就無心做戰了。大汗只要再撐住一段時間,魏朝大軍必不戰而退。
大汗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魏朝明明占據優勢還來議和,卻是自己已經撐不下去了。而聽聞溫疾才所言,整個大魏也只有堯暮野一個算是知兵善戰的,余者皆是碌碌之輩,只要趁著堯暮野不得勢之機將其鏟除,到時就可策馬攜兵,一路南下,打到大魏京城,占據中原了。
大汗心中想得清楚,當下大笑到:“魏朝老兒特意送來勞什子特使給我東陰祭旗,來人,給我把特使綁了起來,明晨祭旗出兵。”
第二日一早,東陰軍營牛角陣陣,士兵列陣在列,東陰王在將軍和溫疾才的陪同下,親手將議和特使的頭顱斬下,高高掛在軍旗之上。然后,大軍在溫疾才的指引下,蜂擁而出,隨后的幾站東陰全站告捷,而溫疾才更是一箭射在了站在城樓之上的堯暮野的胸膛,眼見著他啊呀一聲翻倒在地。
東陰大汗心內狂喜,便是指揮大軍全線進攻……
后世《魏書》記載,此番大戰史稱定康之戰,大魏太尉堯暮野以逸待勞,與西北大將軍溫疾才定下連環苦肉計,引得狂妄自大的東陰大汗率領大軍一步步踏入大魏的埋伏圈。
經此一戰,以少勝多,狂斬東陰兵卒五萬,剩下的北人潰不成軍,一路向北逃竄。大魏丟失了數百年的千余里北地國土一夕之間盡復,“遺民淚盡”的悲劇終于可以終止。
大魏定康四年,萬里河山一統,王師終于可以回轉京城。
當大魏特使被斬的消息是隨同魏軍大捷的奏折一起遞送到圣上的龍案之前,這內里的曲直在這舉國歡慶之時實在是不好細細詳查。圣上在欣慰之余,也只是命令白侯前往收斂特使的尸首,護送忠烈遺體返京。
不過,白水流心內清楚,這特使被斬一事實在是有蹊蹺。
自己明明已經告知了堯太尉將要議和的消息,他卻偏巧在這個時節指示溫疾才詐降東陰,攪亂了議和之事,卻成就了他堯暮野另一樁驚世偉業。自己苦心安排,布設接洽的種種,在堯暮野立下的豐功偉績前俱是化成了云煙,實在是讓人心頭惱怒。
可是,成者為王敗者寇,事到如今,再細究內里的詳情也于事無補。臨回京之前,他有心去見堯暮野一面,可是卻得到通報,堯太尉為了讓東陰大汗中計,以身返險,胸口中了箭傷,傷勢嚴重,正在調養,不宜見客。不過太尉心有安慰,已經替這些慘死在東陰賊寇屠刀之下的特使復仇雪恨,以慰亡者在天之靈。還請白侯代勞,將這些英烈的尸身快些送回京城,只是路程遙遠,莫要忘記在尸身上灑些鹽,免得英烈尸身發臭,招來蠅蟲便不好了。
白水流豈能聽不出這話里的譏諷,可是事已至此,多做盤旋也是無益,不如早早回京,于是不多做停留,告辭歸去了。
而此時堯太尉的確是在養病,血流過多的癥狀豈能少了一碗鮮美無比的參雞湯?
他不得不承認,那個小婦的確是聰穎得很,只這些時日的功夫,廚藝便一日千里,精進了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防懶章貼多了 今天回來太晚,一邊哭一邊困一邊敲……以后再也不貼了
☆、第93章 |文|學城1.9
太尉當初在城頭中箭的消息甚是轟動。
就算是身在征關的玉珠也聽聞了。猶記得當初聽到太尉中箭的消息時,玉珠只覺得心內一緊,便叫駐守在她院中的兵卒前往打聽。
直到后來兵卒去軍營打探回來,回復說太尉并無性命之礙,但是傷勢甚重時,玉珠才微微放下了高懸的心,長出了口氣。不過那兵卒又說這幾日太尉飲了傷藥,嘴里太苦無味,甚是想念六小姐的參雞湯,若是練就得差不多了,還請抽空給熬將一鍋送去。
如今戰事基本結束,雖然還有追繳東陰余孽的后續,但是大軍即將回拔,是以療傷的太尉隨著大軍來到了征關之外的軍營駐扎。送餐去倒是一時方便,只是玉珠想到大魏軍規嚴格,不好親自前往。
而如今兵卒回來時帶了太尉給予的軍牌,自然是進出方便了些。
玉珠帶著玨兒去附近的人家親自選買了一只肉肥的母雞,叫老仆幫忙宰殺放血去毛后,又忙著和面切菜。
這次在玨兒的指點下,玉珠倒是沒有將雞湯熬糊,用深口的砂鍋將熱滾滾的雞湯裝好后,還用燙面煎了薄餅,用來卷著切細的醬牛肉伴著雞湯吃,可是準備妥當后,又怕太尉傷口疼得太厲害,一時不耐口齒咀嚼,于是又準備了香米粥。
等上了馬車入了軍營時,只見到處都有兵將好奇地張望過來,等玉珠下了馬車時,更是不時傳來抽氣和竊竊私語的聲音。
到了軍營時,恰逢里面正有人向太尉稟報軍情,玉珠便想等一下便好,可是誰知守衛卻恭謹地請她入內,說是太尉口諭,若是六小姐到了,徑直請入軍帳便好。
當她接過玨兒拎著的大食盒,還有用棉布包裹好的砂鍋入了元帥軍營時,只見那傳聞中應該病懨懨倒在床上的主帥正神采奕奕地坐在帥椅上與一干下屬商討著北地駐兵事宜。
看玉珠被帶了進來,太尉大人一揮手,表示部將們可以先各自散去了。
玉珠將那食盒與砂鍋小心地放在了桌案上,深吸一口氣,福禮道:“請太尉大人慢用,小女子先自退下了。”
堯暮野好笑地看著這小女子微微繃緊的臉蛋,以前總覺得女人使性子的時候,面目可憎,叫人不耐生煩,可是現在他突然覺得珠珠就算生起氣來也是這般的好看。
當下拉著急于離開的小婦的手:“許久不曾與你相聚,怎的又不高興?”
玉珠微微低頭道:“玉珠不敢,只是太尉平白叫人來知會我說您傷勢甚重,如今一看,太尉還算康健,是以心里安慰,若是無事,玉珠便要告辭了。”
太尉嘴角輕撇,扯開了自己的衣領,露出了里面包裹的巾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有血跡隱隱透了出來。
玉珠見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低頭急切地說道:“受了這么重的傷,怎么還如此操勞著不休息?”
太尉的確是受傷不輕,當初為了取信那東陰大汗,更為了避免軍營里潛伏了暗探子走漏消息,是以在城頭上,堯暮野故意迎著那箭,以致箭頭入肉足有半寸,那噴薄的鮮血可不是作假能做出來的。
不過現在看來,這傷勢嚴重還有一樣好處,就是能讓佳人為之心焦。
當下便接口道:“總是想趕著將手頭的事物處理完畢,也好陪著你去玉石鎮,選買了玉石,好一同回京……”
當初太尉大人受了玉珠啟發,通透地理解了所謂“順勢而為”的妙處,如今更是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學以致用到了討好佳人的地方上。
果然玉珠聽聞他是急著陪伴自己前往玉石鎮,原本明凈的臉上隱隱閃過一絲無措不安,當下只默默地打開食盒,解了砂鍋的棉布,叫大人快些用餐。
操勞了軍情會議后,身體驟然感到虛弱的太尉大人,在玉珠的攙扶下半躺在軍帳里附設的軟塌上,然后便素手持羹,一口雞湯一口薄餅地安享這暖心的午餐,哪里有功夫去看那突然求見的白侯?
服侍完太尉午飯后,玉珠抱著太尉一團臟衣服從軍帳里出來。
以前總覺得這堯暮野口舌嬌嫩,起居無一不是精致以極,可是在精致考究的男兒入了軍營不出一月,便都要被同化成了粗糙的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