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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輕輕點了點頭,蕭妃只搖著頭道:“你??!可怎么被他看見了!那他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玉珠不想拿自己的事情煩心著二姐,只笑著淡淡道:“二姐不必擔憂著我,我如今是下堂的婦人,本就沒有什么名節可言,再說我打算操持起玉匠行當,更是難以學了別的婦人不出市井。再說太尉又不是鄉間惡霸,堯家的仆人都來得比別處文雅些,二姐還有什么擔憂的?”
這話若是放在蕭妃入宮前,也許她還會信上幾層。但是在這深宮內浸染了幾年,如何體會到人心的叵測?她一個受封的妃子在這宮中有時都有舉步維艱之感,更何況她這文文弱弱的六妹,無名無份地被扣在堯府那……而那堯少更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一夜情郎,這么多年也不見他收心而定性……”
確定了這是一場無望的孽緣后,蕭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地苦笑道:“當初入宮時,便知我今生已是無望,只愿著你得了一份好姻緣,可為何你遇到的也并非良人……到底是蕭家人對不住你……”
蕭妃說得沒頭沒腦,可是玉珠每一句都聽懂了。她感慨的那一句“并非良人”大約指的便是溫疾才吧?
當年二姐為入宮前,與那位溫將軍是曾有過一段情誼的,她那時一心鉆研玉雕,加之年齡尚小,自然是不懂二姐每每提及溫將軍時,臉上不自覺浮現的微笑,如今想來,二姐是入了心動了情的。
可惜那時官府卻派人通知蕭家,說是先前送上了二姐的畫像居然有了回信,二姐已經被選為秀女??墒嵌惝敃r已經情根深種,自然是不答應入宮。
最后是祖母用了一輛小車,派人將她偷偷送到城外的水鎮,讓她親眼得見溫疾才與一位新寡的婦人在門前幽會,一起相攜入內宵度了半夜的光景,二姐這一看,整個人都是失魂落魄,猶記得那時一向文靜的大姐竟然痛哭了一夜,過了兩日后,倒是變得平靜了些,甚至主動對祖母言道愿意入宮。
也就是幾日的光景,便被官府派來的車隊接走,從此與那溫疾才一刀兩斷。
這段傷心往事,也只有親近的自家姐妹得知。
玉珠正想著,蕭妃微微勾起嘴角,說道:“不過你也不要怨恨祖母心狠,就算對自己的親孫女也是一樣。蕭家的女孩,便如玉料一樣,切割打磨后,便待嫁而沽,只嫁給那價高者,哪管他是不是愛玉之人……”、
當年自己與溫郎情濃時,并不見祖母捅破阻攔,可是偏偏自己被選的消息傳來后,祖母便毫不費力地一拿住了溫疾才的一段風流點醒自己?當年蕭妃不懂,如今卻盡是想明白了。
左右不過是她嫁給溫疾才不如入宮給蕭府帶來的尊貴更多,祖母權衡一番,自然舍棄了西北小將,選擇了九五至尊!
想到這,再想想六妹的境遇,蕭妃一陣悵惘:幸而五妹相貌平平,也許能賺取份好姻緣。在祖母的心中,也只有孫兒才是蕭家的至寶……
想到這,她感慨道:“大哥待你有錯,因此而被太尉遷怒流放也是有情可原,不過這樣一來,祖母該是傷心難過極了吧!”
憋悶了多時的心里話 就算是遇見了自己的母親,也是不能說出口的。也只有見了這從小就聰穎文靜的六妹,才可傾吐一二。
玉珠也不知安慰二姐些什么,她又一次聽聞蕭山被流放乃是堯太尉從中作梗的緣故,心內頓時一翻。
可一時不好開口,便只能伸手拉住二姐的纖掌,無聲地慰藉??墒巧焓诌@般一抓握,便握住了蕭妃娘娘玉腕上戴著的玉鐲。玉珠本就是個玉癡,看到任何好的玉件都要低頭打量一二。如今又是老癥發錯,順便瞟了一眼,可是這仔細一看,卻不由得微微蹙眉,輕聲言道:“二姐,可否將這鐲子褪下,與我細細觀賞一下?”
蕭妃一向知道自己六妹的癖好,也只當她又入了迷,只苦笑著將玉鐲褪下,遞給她,說道:“這是皇后賞賜下來的,據說是采自南域的溫玉雕成,做工甚是精巧,又自帶了香氣,具有凝神之效。皇后憐我體弱,便賜下這鐲子與我凝神。”
當玉珠聽聞這玉鐲竟是皇后所贈時,又是玉眉緊鎖,起身走到窗前,舉起鐲子,借著日光仔細看那玉鐲的紋理脈絡。
故人嘗言,“玉性通靈,是溫補的奇材?!?
若是用玉浸上藥汁,佩戴在身,便如帶了藥囊一般事半功倍。而這南域的玉質疏松,可以吸附大量的藥汁,最適合進行溫補。
但是讓玉珠詫異的是手上玉鐲的紋理和她曾經見過的一本玉件孤本中所述的一種藥鐲非常相似。那種藥鐲便是精選南域的玉料,雕琢打磨成玉鐲后,再順著玉鐲本身的天然紋理進行擴充,雕出細碎的孔洞,里面用以貯藏藥粉。
戴上這種玉鐲,藥粉被佩戴者身上的熱氣緩緩催化,從細孔中慢慢滲出,溫補效果比浸汁的玉件要好上許多。因為雕琢出的細孔酷似玉料的天然紋理,非常精美,非內行人甚至看不出哪處是天然紋理,哪處是手工雕琢,因而價格很是不菲,非高官貴胄根本置辦不起。只是這種雕琢手法已是漸漸失傳,近年再不聞有哪位匠師會做這種藥鐲。
最主要的是,在那孤本上記載得最多的是,這藥鐲大都不是拿來溫補身體的,反而被用來當做了害人之物。只因為這里藏藥不易被發覺,佩戴者因此而慢性中毒者大有人在……
而如今,二姐的這個玉鐲,并不見細微不可查的粉末,倒是光下,盈盈點點,可見藥粉盡是被吃透在了玉料里……
玉珠沉默了一會,問道:“這鐲子甚是特別,二姐可知這玉鐲雕工出自何人之手?”
蕭妃娘娘笑著道:“這般精美,除了當世的琢玉奇才范青云范大人,還會有何人?要知道如今范大人不太碰觸玉件,他的玉品價值連城,若不是皇后賞賜,我許是無緣得此珍品呢!”
玉珠聽到了范青云的名字,心內一陣氣涌,驚怒交加。驚的是,這個原以為的沽名釣譽之徒,竟然真是讓人折服的本事,能雕琢鏤空出這等工藝復雜早已經失傳的藥鐲。
而怒的是,這人一心專營功利,做出這種邪物來,怎么可能盛裝著溫補的好藥給二姐?
想到這,她將玉鐲放回了桌案上,嗅聞著指尖的淡淡幽香道:“二姐自從戴上這玉鐲,身體如何?”
蕭妃苦笑了下,小時我還笑你羸弱,如今才知離了西北的水土,我也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別的還好,就是對不住皇上,一連兩胎,都沒有保住,那龍胎盡是二月里就自己滑落了……”
聽到這,玉珠已經是心思明凈了。
當年父親臨終叮囑之言猶記在耳,當遠王侯,更不可插手宮中的是是非非。那是幽暗不知前路的深淵,一步踏錯便粉身碎骨滿盤皆輸。
這一只小小玉鐲的背后,牽扯了多少的權宦利害沖突,玉珠而是難以預測。
可是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是扳倒范青云,讓他名聲掃地的良機。就算以身犯險,也值得一試——更何況,這里還牽扯著二姐的性命!
想到這,她抬頭低聲道:“這個鐲子不能戴了,二姐……你滑胎也許并非身子羸弱的緣故?!?
作者有話要說: 北方霧霾天~~做了一天的綠蘿,親們,你們的肺還好嗎?
☆、第52章
蕭妃聞聽此言不由得一驚,忙問玉珠何出此言?
玉珠便將這鐲子的奧義講給了蕭妃聽,只聽得蕭妃臉色蒼白,厭惡地看著玉珠手里的玉鐲,她激動地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道:“難道……是皇后娘娘……”
玉珠搖了搖頭道:“內情如何,我并不知情,也希望娘娘不要貿然下了判斷,也許是有人利用皇后的不知情,來毒害姐姐也說不定?!?
聽到這蕭妃凄楚的一笑:“是呀,我出身恍惚,宮內無人,每一句話都是要謹小慎微,若是行錯一步,就連皇上也維護不了我……”
說著她輕輕地撩起了裙擺,提上里面半腿的褲兒,露出一對紅腫的膝蓋。
玉珠吸了一口氣,問道:“怎么會這樣?”
蕭妃一笑,昨日在酒席間只因為一時不慎,打碎了白貴妃準備呈獻給皇上的二龍戲珠玉盞,貴妃一時哭泣,皇上不忍,便罰我在宮旁側殿靜跪了半宿……”
玉珠聽到這,才明白今日見二姐萎靡而步履蹣跚的緣故,原來皇帝的寵愛也是分了三六九等。那白貴妃乃是出自大族白家,責罰一個商賈出身的妃子來平息一場后宮風波,對于皇帝來說是再省事不過的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