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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在點算名姓的時候,她就留意了這幾個人,聽其他的玉匠小聲議論似乎他們都是范青云范大人曾經的高徒。
大魏新規,為官者不得經商,所以當范青云走上仕途時,勢必要放棄苦心經營許多的玉鋪,然而得益于這些忠心耿耿的門徒,范青云雖然從此不再過問俗事,可每年夜照樣有大筆的金銀涌入私囊中。而這些財富又會反過來助力這位寒門子弟一路繼續扶搖直上……
而范大人的胃口顯然是越來越大了。甚至不再滿足于吃蕭家那一份干紅,而是要將玉石生意徹底壟斷……
從生財有道來說,范大人比大魏朝一些形將破落的大族還要來得闊綽亨通。
可是與范大人的高徒相比,其他人卻沒有這般幸運了,有幾個在點名時,引得其他人抽氣連連的玉雕大師,接二連三開出了碎玉,有些人那玉石沒有損壞,可是玉料品相極差,或者不夠飽滿,難以進行下一步的雕刻。
怎么這么湊巧?
想到這,玉珠又細細地看了自己面前的這塊玉料,心細的她突然順著石料的紋理發現玉料上竟有被火燎的痕跡!雖然事后又被仔細的揩拭過了,可是還有些細痕留存了下來。
她細細一想,登時心內登時洞若觀火!
這塊是石頭是被人事先驗過了的,所以才會有火燎的痕跡。而且不光是她的這一塊,只怕現場所有的石頭都是事先被檢驗過的。而這些玉料中的佳品,不出意外的話,必定是被擺放在了范大人的高徒面前。
有些石料甚至是被“加工”過的,她記得曾聽祖父提過,有些人干“賭石”的行當,卻被對頭暗算,只需用特制的軟布包裹的錘子,以特殊練就的巧勁不斷擊打玉料表面,就會讓玉料表面看起來完好,內里卻已經產生裂痕,這樣的玉料若是被人一時走眼高價買回,就算再高明的工匠來開料,也會震碎內里的玉膽,只得到一堆不再昂貴的碎玉,因而傾家蕩產者大有人在!
卻不知范大人給自己留的這塊玉料有沒有被特殊關照過呢?
雖然想明白了這一點,可是此時就算自己說出也是口說無憑,整個賽事的官吏皆是由范青云安排,貿然出口,只能被以鬧事為由哄攆出場,再無翻身機會……
想明白了這一點,玉珠反而少了猶豫,心內變得坦然了些。
恰在這時,常滿正跟身旁一個桌案的玉匠懇請,想要借用一下他的黑布與照燈。
可是卻被對方一瞪眼睛,怒罵一聲:“可是腦子挨了鐵鑿子?正在比賽,豈有出借你器物的道理?無知小子,快滾!
玨兒見常滿挨罵,一時氣不過,正想過去,就聽玉珠道:“常滿,快些回來!”
常滿被罵得也有些羞愧,只能鼓著腮幫子回到玉珠的身旁:“怎么辦,小姐,我沒有借到器具,一會若是將石開碎了可如何是好?”
玉珠微微一笑,安慰地摸了摸他的頭道:“沒關系,就像你往常開石一樣,照舊來做便好。”
常滿聽了玉珠的話,深吸了一口氣,準備了鐵鋸細沙,還有細口的水壺,開始開石。
當他開始鋸開石皮的時候,玨兒在一旁將細沙水流灌入,增加摩擦里,一點點都剝離石皮……
懂行的人都能看出,這小玉匠的基本功夫很扎實,那石皮剝離得很薄。絕不會浪費誤剝下太多的玉料??墒遣恢獮楹?,這般精細的操作還是有遺憾發生,那石料里包裹的玉膽甚大,可是還是隱隱的裂痕,再稍微用些力氣,這塊玉料就要被震成分家的兩半了。
常滿年小氣盛,見此情形頓時懊惱地摔了手里的鐵鋸,抓握著自己的頭發,只覺得難有顏面再見玉珠小姐。喃喃低語道:“都是我用力太甚!我果然是個笨蛋!”
可是玉珠卻撿起了那工具,鄭重地遞還給了常滿,然后彎腰打量著那塊懷玉,和顏悅色的說道:“身為玉匠,什么時候都好分外愛惜自己的工具,怎么能亂丟呢?開石本是博弈,內里的好與壞是上蒼注定了的,身為工匠不可以與天抱怨,卻可以用自身的技藝去彌補,賜還給玉石以本來的美好,這才是讓人最為之迷醉的,既然如此,有什么可懊惱的?”
作者有話要說: 狂仔無語看著乃們…………乃們都是翁老附體嗎??腦洞四散~~啪啪啪啪是這么污的解釋的嗎??對于勤勞的碼字工小狂狂來說,啪啪啪就是在狂草鍵盤啊~~
☆、第42章
玉珠的一席話不由得讓常滿和玨兒吃了一顆定心丸。當眾人開石完畢后,便開始進入了琢玉的階段,只不過計分的官吏會按著開石后的完整度計入分數,然后再按照成品的造型統一核分,也就是說在開賽之初,玉珠這一組就已經落在了后面。
為身在高臺之上,堯暮野并沒有看清玉珠她們開的石料的好與壞,事實上他的眉頭蹙起,氣悶的卻是另外的事情。
因為他清楚地看見,玉珠竟然自己卸下了竹板,開始還未痊愈的右手進行玉石的粗雕。
這個小婦!好勝之心竟這么強!昨天茶宴作畫是如此,現在竟然變本加厲!難道她為了這么個無足輕重的比賽,就不要右手了嗎?
蠢婦也!
這么想著,那表情也愈加冷凝,有心叫停了賽事,可又覺得若是這么做大約是不會讓那小婦領情,而且在一眾好友面前顯得自己太過在乎這婦人……
就在這時,范大人察覺到了太尉大人似有不悅,連忙走過去低聲問道:“太尉大人,可是覺得這賽程有什么不妥?”
堯暮野半天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才開口道:“那個婦人的表現如何?”
范青云順著他目光的方向一看,便看到了玉珠,頓時心內一驚,只謙卑地低頭道:“開石似乎不大順暢,下官隱約著看到,那玉石似乎是開裂了?!?
聽到這,堯暮野的臉色稍微緩過來一點,又問道:“若是玉石開裂,可有機會晉級?”
范青云猶豫了一下,實在是拿捏不準太尉大人此時的意思,便兩頭都留有余地說道:“玉石開裂,是要扣下一般分數的……大約是有些落后了,可若是玉器雕琢得甚是精美,也還有翻轉的機會?!?
堯暮野此時已經懶散了看玉的心思,垂著眼眸道:“范大人此番是要替皇上選拔琢玉人才,莫要讓手藝不扎實之人入了圣上的眼中?!?
說完這一句后,堯暮野又低聲叮囑了范青云幾句,再與廣俊王等人告了聲“有事要先行一步”,便起身走人了。
范青云連忙恭送堯太尉離開了校場??墒切膬冗€在琢磨著太尉的意思??刺镜囊馑?,是不許開玉有瑕疵的人晉級……可是為何太尉單指著袁玉珠呢?他們二人可曾相似?
范青云的臉色略顯陰沉,不由得抬頭望向了那個專心雕琢的女子,她的玉料是他授意著下面的官吏挑選安放的劣料,原本晉級的希望便不大,只是他這般的初衷,是不希望她進宮見到皇上……這樣的花容月貌,一旦入了圣言……可是千算萬算卻沒有料到,她似乎早就與太尉相識。
范青云不再多想,只是快步地回到了高臺之上,雖然太尉已經提前離開,可高臺上的貴賓依舊不少,哪一個都怠慢不得。
于是范大人重新掛起和煦的笑容,親切地招呼著高臺上的一干貴客……
按照賽事的規矩,開料之后,當按玉料的大小來雕琢玉品,不可太過浪費玉料,若是剩余太多的話,也是要減扣幾分的。
是以那些將玉震碎的行家里手個個都是愁眉不展,煩心著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這些散碎的玉料雕琢一件完整的成品。
而玉珠這邊情形略好些,這還要得益于常滿的開石巧勁,并沒有將玉石完全震開,雖然有一道裂痕,卻還相連著一些。
玉珠思索了一會,決定用它來雕琢自己最拿手的人像。在玉雕行當里,基本以仕女、老人、佛像、童子四類為主。
可是玉珠卻摒棄了這四類,雕琢了一尊馬上將軍的雕塑。玉石的一半為箭步疾飛的駿馬,而另一半則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將軍,只是那將軍似乎剛剛在馬背上騰空躍起,繞著馬肚翻騰了一圈,重又落回馬背之上,只有一條腿倒勾在馬背上,整個身子都懸在馬背的一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