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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聽了也不搭話,依舊吹著茶沫,俊美的臉上盡是漠然的云淡風輕,鬧得跪在地上的王夫人好沒意思,竟是讓一旁的伙計撿了笑話。
玉珠見此情形,心知若再不出口,母親一時也難以起身下臺。于是輕輕掀起自己頭紗除下帽子放到一旁施禮請安道:“民女見過太尉,既然太尉忙于選買,我與母親不便攪擾太尉清靜,這便離開,煩請太尉自便……”
說完,自己起身時也順手扶起了王夫人,準備著就此離開這是非之地。
這時,太尉倒是放下了茶杯,看了玉珠一眼,慢慢開口道:“原來是六小姐,方才一時沒有留意小姐在此,還請見諒?!?
一旁的那個小姑娘聽了“六姑娘”這幾個字,頓時來了精神,只快步走到了玉珠跟前,上下打量著她道:“六姑娘?你可是蕭家會琢玉的那個六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搞定~~~走起
☆、第21章
玉珠被問得稍稍一愣,當下輕點了一下頭。
只見那少女頓時笑彎了一雙杏核兒眼。而堯太尉這時倒是有興致撿拾起了妥帖的禮儀,叫王夫人和玉珠夫人起身,又命是侍衛將她們二人的座椅挪動得往前些,也好近身說話。
只是這樣一來,倒不好叫玉珠引著母親和五姐快些離開了。而蕭珍兒則是一臉的受寵若驚,自己主動給堯太尉施禮后,吩咐著丫環將她的座椅也往前移動了幾分。
王夫人看著太尉肯舍下幾分臉面,心內也一松,可是她原本與堯太尉這等人物全無交情,也無什么閑話可言,加之這位貴人通身逼人的氣場,壓得夫人一時氣短,搜尋不到什么體面的開場。
太尉這時又很善解人意,主動開口說道:“今日閑暇,便帶著我的妹妹出來散心,她昨日見了瑞國夫人所佩戴的玉鐲,甚是歡喜她那鐲子的式樣,一問才知乃是六小姐替夫人雕琢加工而成了。小孩子不懂事鬧著也要一對,原本以為去店鋪能尋到相仿的式樣,誰知走了幾家也找尋不到,是以方才她聽聞了六小姐的名姓,便心生歡喜,言語有些唐突,還請六小姐見諒。”
王夫人一聽,頓時自覺尋到了話機,當下道:“既然堯家小姐喜歡,便叫玉珠替她再琢一對便好,何必這般徒勞尋找。”
那位堯小姐一聽,立刻小聲道:“若是六小姐肯施展絕技,替我雕琢一對,我自是感激不盡?!?
堯太尉說得這話極是有禮,他明知那玉鐲乃是玉珠獨一無而的設計,也并沒有貿然派人來命她雕琢,只是自己徒勞找尋,言語間也是有回避玉珠之意,倒是那位堯小姐一派天真,滿是對玉珠的賞識之意。
玉珠深知云淡風輕的那一位,私下里脾氣其實是不大好的。也不好平白當著眾人下了太尉大人的面子,只微微笑了笑,道:“既然小姐喜歡,我怎么好推卻不做,只是小姐手腕纖細,那雀頭的款式不大適合小姐的手型,我平日閑暇時正好雕琢好了一對玉鐲,很適合小姐,若是不嫌棄,可否一試?”
那位堯小姐這時也看玉珠手上的夾板,心內隱約知道她是受了傷,也不好強叫她再做,當下笑著回答:“若是六小姐肯割愛,自然是好了的,待我叫人去您府上去取可好?”
在她與堯家小姐對談時,那位堯少一直言語不多,一臉的平靜,偶爾目光掃過正在說話的玉珠的臉龐,也很快地移開了視線。
于是做了這般約定后,玉珠終于尋到了堂皇的理由,與太尉辭行。
王夫人出了悅寶齋后,重重呼了口氣,待到出了市集上了馬車后才低聲呼道:“久聞堯家顯貴,子弟皆是高不可攀,如今看來所言不假,只是若與他們這等人物言語多言語幾句,真是要憋悶死人了?!?
蕭珍兒得以近觀了名動京城的堯少風采,極是滿意,臉兒漲得微紅道:“幸虧來京城漲了見識,今日才知什么是翩然美男子的風采!”
王夫人聽了用手指點了女兒的額頭,甚是兇悍道:“就算是個絕世美男,也全跟你沒干系!我已經讓你爹聯絡了京城舊友,介紹適合的子弟給你,若是有家道殷實,穩重老實的,便要立刻定下親來。若是再入了迷障,戀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尉大人,我現在就跟你爹說,也甭給你費心了!直接給你送到尼姑庵里得了,左右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趕緊到菩薩那恕一恕對不起你爹娘的罪孽!”
蕭珍兒最聽不得“嫁不出去”這幾個字,只氣得癟嘴道:“不過是多看幾眼欣賞一番罷了,我又不是癡傻的姑子,當然知道堯太尉那等人物是要娶王侯貴女,皇家公主的!你要跟爹說,叫媒人給我介紹俊逸的美少年。”
玉珠在一旁聽著,被五姐的坦然好色逗得嗤嗤一笑,也引得王夫人瞪眼過去:“還有你,全是不叫爹娘省心的,那太尉既然是看中你的手藝,你也不要藏拙,多顯露幾手,若是有機會將你哥哥引薦給太尉是最好的了,他肯發話,我們蕭家的宮中供奉的差事也就保住了。總是要娘家殷實,才能給你一份好嫁妝,將來再嫁到了新婆家也能挺起腰板,說話有底氣!”
玉珠含笑聽完,說道:“娘說得在理,玉珠全記下了?!?
那位堯家小姐看來也是性急了,第二日便派人前來取玉鐲了。玉珠取來自己以前雕琢的一對小玉鐲,這對鐲子玉身纖細,并無太多繁瑣的花紋,僅是點綴著依著玉紋雕刻的茶花,素雅而大方。
她原本是雕刻來給自己戴的,因為那小姐與她一樣手腕纖細,倒也適合,省去再行雕琢的煩惱,不過因為還欠了堯少幾個玉釵,一直未得完工,墜在心內總是個事情。雖然堯少無禮在前,可是受了祖父的極致認真的熏染,玉珠自覺接下了玉料與單子,總是要盡力完成,是以在玨兒的幫助下,已經將早先切好的玉料雕琢出了大概的樣子。
堯家的仆人來取時,玉珠便也托他轉達給太尉,只說那幾只玉釵雕琢好了會命人送到堯家府上的。那仆人點頭應下,取了玉鐲便了。
玉珠這幾日雕刻之余,也走遍了大街小巷。這一日,在范青云親授徒弟開設的玉鋪里,她終于得以看到了范大人為官前雕刻的玉品。
如今范大人仕途正旺,不會輕易執刀,所以他流傳在市面的玉品少之又少,價格居高不下。單從雕琢的玉品行紋來看,范青云的確不愧是父親的高徒,將袁中越的雕工完美繼承下來,單從技藝的運用來說,玉珠也自嘆弗如……
可是就在玉珠轉身想走之際,突然發現正看著的這只玉瓶的低端不起眼之處,有一個小小的突起,咋一看,仿若瓶底那擺尾金魚吐出的泡泡,可是玉珠卻知,若是仔細看那小突起,當能有一個“珠”字。
那是因為她小時貪玩,抱怨父親不能伴她玩耍,總是愛玉器勝過愛她,父親笑著親著她的小臉蛋道:“我的小珠珠可是心頭肉,哪個能比得上你?”說完便隨手在他雕刻的玉器上又雕刻下了一個小小圓潤的珠兒,再微雕上一個小小的“珠”字,當時逗得她拍手大笑。
從此以后,父親每次雕刻玉器,都會巧思設計在玉品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珠字,這是父親與她的一個頑皮而隱秘的約定。除了她與父親,再無人知曉……
而如今,這冠以“范青云”名姓的玉雕之上,赫然有一個小小的珠字……玉珠久久凝視,眼底無淚,可是心內卻是生起一團怒火——父親生前遺作大多遺落在了他授徒的玉坊之內,也不知范大人是吞沒了父親的多少遺作來沽名釣譽?
那店小二看著這姑娘極美,一時也有點看癡了,直到那姑娘突然面露怒色,才出聲問道:“怎么?這位小姐不喜范大人之作?”
玉珠吸了口氣,不再言語,只是放下了面紗便帶著侍女匆匆離去。
明日便是瑞國夫人的壽宴,她是借口選買胭脂水粉才出來,自然也要抓緊時間趕緊回去。
待得回轉了暫居的院落,王夫人與五姐也忙做了一團,紛紛為明日的宴席做著隆重的準備。
宮里的二姐也聽聞了父親母親和妹妹們來到京城消息,雖然一是不得見,卻命人送來了一些首飾物品,俱是宮內式樣,精致得很。
王夫人叫丫鬟替她綰了京城流行的頭發式樣,高高的發髻上再插頭釵,果然掃去了些西北外鄉人的土氣,有了幾分京中貴人的架勢??吹靡慌哉淹嫘沦I的茶壺的蕭老爺都頻點頭直道若是被匪人劫去,光這頭,就價值千金!
如此卓有成效,王夫人喜不自勝,便叫五姑娘也依著這式樣打扮,如此試裝選定了衣服后,大半天也就過去了。
待得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王夫人便叫兩個女兒起身,梳洗打扮。婆子昨晚就在灶下溫好了熱水,用柴火捂著溫度,等夫人小姐們起身時就能用了。
王夫人首先穿戴妥帖,便指揮著丫鬟替五小姐悉心打扮。此番宴席上貴人云集,想必沒有婚配的子弟也甚多,若是女兒打扮得可人些,便多了幾分良緣勝算。
而玉珠素來不喜濃妝艷服,但是如此宴席也不好太素雅,便單選了一件月白色淺紋寬袖上衫搭配淡藕荷色的下裳長裙,那發髻也沒如王夫人那般的高聳,單是綰了個墜馬鬢,連簪子都沒用,只斜箍了一只玉梳固定了碎發而已。
那蕭珍兒見妹妹作此打扮,竟有種說不出的體態風流,很是艷羨,也想作此打扮,可是卻被王夫人瞪了眼:“敢摘下一個發釵試試?今日給我好好地端著,莫要在貴門府宅里丟了臉面!”
瑞國夫人交際廣泛,此番壽宴乃是在京城邊的私家園子里舉行。
京城流行私園,富貴人家修建上三四個也是尋常。而瑞國夫人這院子也是去年新修完畢,將養了一年,待得院子里花草生得整齊了,才借著壽宴的當口兒開放,讓眾位親朋賞玩一觀。
王夫人雖然出生富戶,何曾見過京中顯貴的園子?此番借了溫將軍的光兒,得以開眼,一入了院子頓時又拘謹了起來,生怕自己的言行漏了怯丟了臉面,是以話語倒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