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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是走廊最吵的時候。
前后門還有窗戶都開著,風(fēng)穿堂而過,教室里一半人在說話,一半人在抄作業(yè),一點帶著塵氣的風(fēng)、和這個年紀(jì)的孩子身上獨有的毛躁味混在一起,亂糟糟的。
簡隨安正低頭寫題。
很專心,左手壓著練習(xí)冊的一角,額前有一點碎發(fā)垂下來。
翻到下一頁的時候,卻忽然露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工整,也不知是什么時候混進(jìn)去的。
她愣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看清上面的內(nèi)容,前排兩個女生已經(jīng)用一種“我們都知道那是什么”的眼神看了過來,笑得意味深長。
“誰呀?是不是隔壁班那個?”
“他其實還可以,成績好,長得也不錯?!?
簡隨安沒接話。
她只是把紙條拿出來,折好,放到一邊,等一會兒還給那人,或者是干脆當(dāng)作沒看見。
“你不回?”那女生問。
簡隨安搖搖頭:“不想回?!?
她又不喜歡他。
況且她還記得宋仲行教過她“怕別人不高興,不是懂事,是沒立場?!?
那次是一束花,直接送到家里了,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而且那花一點都不好看,藍(lán)色紅色混在一起,香味太膩,包裝也俗氣。
簡隨安最后只把它放在客廳的角落里,想著過幾天就扔掉。
可還沒等到那天,她被小男生送花這事就已經(jīng)像柳絮一樣滿天飛了,閑來無事,大人們見了她要打趣:“隨安,你可不能早戀啊,以后上了大學(xué),好小伙多的是。”他們都是看著簡隨安長大的,語氣半是疼愛半是玩笑。
她臉一下就紅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偏偏大人們最喜歡看小姑娘臉紅,還要繼續(xù)逗她:“這樣,你去問問你宋叔叔。讓他替你挑一挑,給你掌掌眼?!?
這話一出來,她腦子里“嗡”的一下。
晚上,宋仲行回來的時候,他看見簡隨安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瞧見他回來,她慌張地瞥了一眼,又趕緊收回,連坐姿都是心虛的。
恰巧保姆在此時說話了,笑道:“我們隨安收到花了呢,男生親自送過來的?!?
“趙姨!”
簡隨安一下就坐直了,聲音都急了,臉?biāo)查g燒起來。
“哎呀,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保姆笑得更開心,像是終于逮著了什么小姑娘家的心事:“你們這情竇初開嘛,送送花,多正常?!?
簡隨安:“……”
她已經(jīng)不想說話了,低下頭,真覺得羞死人了。
宋仲行不知是聽說過這事,還是壓根兒不知道,他只是把外套一放,喊她:“先吃飯。”
就這么一句。
輕輕一撥,這個話題像是就該過去了。
可越是這樣,越說明他看見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簡隨安坐在沙發(fā)上,耳朵熱得厲害。
她本來還想裝作若無其事,一聽他這反應(yīng),反而更亂了。
保姆很有眼力見,笑著收了聲,轉(zhuǎn)身去廚房端菜。
客廳里一下安靜下來,只剩電視里主持人夸張的笑聲,顯得格外不合時宜。
宋仲行這才朝她走過來。
他沒提那束花。
先站在她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
“臉這么紅?”
簡隨安心臟直跳。
“熱的?!?
她硬著頭皮答,連眼睛都不敢抬。
宋仲行“嗯”了一聲,也不知道信沒信,只是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拿起遙控,把電視聲音調(diào)低了一點。
過了兩秒,他才像是很隨意地問:“收到花了?”
簡隨安猛地一抬頭,就瞧見他的眼神,似乎是帶著笑意的,就和那些打趣的大人一樣,也許他也覺得好笑吧——在他眼里,這只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罷了。
簡隨安頓然有了一股莫名的煩悶。
她抱著靠枕,聲音低下來:“不知道。”
他笑意更深:“都送到家門口了,還不知道?”
看來他早就聽說過了。
簡隨安心里那股不知名的煩郁直往五臟六腑鉆,這下直接不說話了,只瞥了他一眼,帶著似有若無的埋怨。
宋仲行又問:“是哪家的孩子?”
簡隨安不懂,明明他什么都知道,又為什么偏偏還來問她。
那束花不好看,香味也俗,送花的人她也不喜歡——難道非要她這么說嗎?
“心思還挺重?!?
他忽然道。
簡隨安一怔,心臟像是被攥緊了一樣。
“啊?”
宋仲行側(cè)過頭,確實是在笑,但不是逗弄她。
“都知道送到家里來,心思還不重嗎?”
原來不是在說她。
可這念頭還沒懸過一秒,又被另一道電光火石般的朗悟壓過。
她眼睛一點點睜大,腦子里“咔噠”一聲。
——對哦。
怎么偏偏送到家門口呢?
她是真的沒往那邊想。
她之前腦子里只有幾件事,花太丑、味道太重、人站在門口,她不好意思不收。就這么點亂七八糟的情緒,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哪里還顧得上別的。
可現(xiàn)在被他這么一說,她才忽然反應(yīng)過來。
送到家門口,根本就不是普通送花。
那男生知道她住哪兒,還知道她家有沒有人。這就意味著她不好直接拒絕,別人會看見,事情會一下子變得公開,她會更難處理。
再加上她怕人為難的性格,一番拉扯之下,她只能接受。
宋仲行輕輕嘆了一口氣。
“花也好,情書也罷,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溫聲說道,“你要清楚自己想不想要?!?
“我……”
她張了張嘴,老老實實道,“我當(dāng)時怕他難過。”
宋仲行知道她心軟,可心軟也要有個門檻。
“你怕他難過?!?
“那你呢,你喜歡嗎?”
這個問題是簡隨安最招架不住的。
她指尖本來還在揪著靠枕,可如今卻卸了力,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