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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他們之間變得很具體。
她賴床、他陪著。吃完飯后,她擺弄著家里那盆茉莉,宋仲行就在沙發上看會兒文件。等到下午,兩個人能一起看場電影,要是精彩的話,她就專心致志,偶爾和他小聲嘀咕劇情。要是無聊,那就更好了,她就枕在他腿上,安安穩穩地睡上一頓午覺。醒來后,剛好是晚飯。
但這天下午卻不一樣。簡隨安沒有吵著要看電影,而是一個人抱著本書,怪厚的一本,翻了半天,嘩啦作響。
突然,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我們的生肖不合。”
她皺眉,仿佛是件天大的事。
“哦?那怎么辦?”他沒抬頭。
那種輕飄飄的語氣,簡隨安惱了,拿著那本書就氣勢洶洶地走過去,攤在他面前,指給他看:“五行相克,地支相沖。”
宋仲行沒去看那頁紙,先看的是她。她顯然是有點當真,又不是完全當真。
“五行相克,地支相沖。”
簡隨安點頭:“對。”
“那然后呢?”
“然后……”
她被問得一頓,本來準備好的小心思一時沒接上,過了幾秒,才小聲道,“然后就是……不太好吧?”
“不太好什么?”
“就……不合啊。”
“嗯。”
宋仲行把那本書合上,放到一邊:“你想和我說這些。”
畢竟這位可是一位唯物主義者。
“我不是講這個,”她立刻反駁,又很快心虛地低下聲音,“我就是……看到嘛。”
“看到就信了?”
“寧可信其有。”
宋仲行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
她這個樣子,哪里像是真的信。
倒像是拿生肖當擋箭牌,把那些不敢直接說的話,全藏在“相沖”“相克”這幾個字后面。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問她:“那你自己怎么想?”
簡隨安沒想到他會這么問,愣了愣。
她當然有自己的想法。
她心里想的從來不是什么生肖本身。她想的是——他們差這么多、牽扯這么多,真的走下去,會不會太難。
可這些話,她不敢直接說。只好拐著彎,把命理搬出來當臺階。
她低著頭不去看他,小聲道:
“我怎么想,也不重要啊。”
“古人不是都說這個嘛。”
“古人還說過別的。”
宋仲行語氣平平,“你怎么不信那個?”
“我哪知道。”她瞪他一眼,嘴硬,“我又不是專門學這個的。”
他看著她,忽然問:“你真信這個,還是只是想讓我哄你?”
她一下僵住了。
被他說中了。
臉上那點故作鎮定立刻裂開一點。
“我沒有。”
她還掙扎了一下。
“沒有?”
“沒有。”
“那行。”
宋仲行點點頭,語氣淡得很:“既然不合,我回頭讓人挑個日子,把這些都避開。”
簡隨安一愣:“什么?”
“不是五行相克,地支相沖么?”
“那就挑個不相沖的日子。”
簡隨安徹底僵住了。
她知道,他看穿了她一切的小心思。
玫瑰花也好,生肖不合也好,都是她的借口。
那種感覺很怪,明明她一直想要一個明確的答復,想知道他到底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理直氣壯地被他選。
“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
這也是古人說過的。
可一旦真走到“以后”這一步,她腦子里最先冒出來的,卻是麻煩。
他是什么位置,她比誰都清楚。
她父親又是什么人,她更清楚。
那些意見、視線、流言、履歷表上的一行字、檔案袋里的材料……
她不是不知道。
她的手指一點一點蜷起來,坐回沙發上,揪著抱枕的邊,像捏住一點說不清的心慌。
她輕聲說:“你要是真的跟我……那就不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了。”
她說到這里,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你要做很多事吧。”
“要解釋,要打報告,要讓別人看我的情況,還要看我爸……”
“你要是因為我,挨批評,或者有人在后面說你閑話……”
她說不下去了。
“我知道的。”
她又補了一句,聲音有點啞,“會很麻煩。”
她可以為了一點確定、一點偏愛、一點被選中的安心,去任性、撒嬌。可她不敢真的讓他為了她,去扛那些她想一想都覺得發沉的事。
她叩問自己,如果他給她一個明明白白的“要”,那這個“要”背后,壓的是不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