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世上總歸有那么一種人,話說出來就是要算數的。
他那樣的出身,那樣的性子,不會看著一個小姑娘往火坑里推,也不會眼睜睜看她學自己走那條路。
將來,等孩子長大,就算是他指縫里流出那么一點,也夠她衣食無憂一輩子了。
這是杜瑜為女兒最后的打算。
她再沒回去過,只是,簡承柏倒是會過去,同簡振東好好團聚一場,每次回來,無外乎那幾句話,抱怨她為什么要帶他走,不讓他跟著父親。偶爾,他會隨口一說,談起簡隨安。
“她越來越悶了,不討喜。”
“別人跟她說什么,她都嗯一聲,一點意思也沒有。”
說著說著,他又談起別的。
杜瑜正在給他夾菜的手頓了頓,筷子在瓷盤邊緣輕輕磕了一下,發出很細的聲響。
她把這句話反復咀嚼了很多年。
此后,她都是從別人那里,聽見被她拋下的、那個女兒的消息。
“她上大學了,學校挺好的。”
“她都是大姑娘了,長得越來越漂亮了……”
“出國了吧,在澳洲,聽說瘦了不少。”
“現在在哪個單位來著?安穩。”
……
那天溫哥華下著一點細細的雨,像霧一樣,落在身上也看不真切。
杜瑜晚上散步,順路在華人超市門口的點心鋪坐了一會兒。店里放著老歌,鄧麗君的。她端著一碗熱豆花,慢慢舀著吃。豆花加得不多,糖水卻叫店員多添了點——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對甜的東西反倒有點上癮。
有人在她對面坐下來,先是客氣地打招呼:“哎,你也是那邊來的?口音聽著像北京。”
幾句寒暄之后,對方突然說起:“你以前是不是……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你?”
杜瑜笑了一下:“那都是老黃歷了。”
老鄉最擅長的,就是把別人的過去一層層翻出來。
那人當然知道她,沒幾句話,就談到了她的女兒。
“了不得啊,跟宋主任,你知道吧?那個宋——哎呀你肯定知道的。聽說現在是正式結婚了,你這是享福咯!”
那人笑瞇瞇的,像是真為她高興:“誰說生兒子好啊,還是閨女爭氣!”
豆花的熱氣一下子往上涌,熏得杜瑜的眼睛有點酸。
那人還在感嘆:“你這命多好啊,兒子女兒都出息。現在國內那些人,說到你女兒,都是要豎大拇指的,人長得漂亮還會挑人,這一輩子都安穩了!”
杜瑜笑了笑,把勺子放下。
“那是她自己有福氣。”
回家的路不遠,雨也不大,她走得慢。
樓下的樹葉被雨打得發亮,她抬頭看了一眼灰白的天,腦子里卻莫名其妙地浮出一張小孩的臉——被裹在襁褓里,睜著一雙黑亮亮眼睛看她。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抱著孩子,給她取名字,嘴里說的是“順順當當,平平安安”。
回到家,她把外套掛好。
洗完澡,她站在鏡前,燈光從上方落下來,照得人毫不留情。
皮膚松弛的弧度,在肩頸處顯露出來——不是病,不是意外,只是時間的重量。
她低下頭。
腹部那道疤,比從前更明顯了。
隨著年歲增長,它不再被肌肉掩藏,也無法再被忽略。
那是她與簡隨安之間,唯一還能被看見的痕跡。
除此之外,再無證明。
她關了燈,躺回床上,閉上眼。
屋子很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里忽然響起一聲低低的嗚咽。
起初克制、斷續,像是怕被誰聽見。
后來卻再也收不住。
嬰兒出生時也是要哭的。
可簡隨安當年,嗆了口羊水,所以是晚來的,慢了一拍。
而現在,這是一位母親,在許多年以后,終于補上了那一次,遲到的啼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