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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鬧別扭,因為簡振東總抽煙。杜瑜嫌棄得很,不給親,還能把人關到門外去。
那時候簡振東還愿意寵著她。
門后面一陣窸窸窣窣,像是在翻東西。過了一會兒,杜瑜把門又開了一條縫,人沒出來,只露出半張臉,抬眼看他一眼,又把視線移開,頗有點撒嬌時的惱火:“你要是以后還抽,就去睡沙發。”
簡振東被她這小架勢逗笑了:“行行行,是我不對。”
他舉起手,發誓:“我以后少抽,今天也是被人一個勁兒遞。你等我,馬上去洗澡。”
“你說過好幾次了。”她不依不饒,“上次也是這么說的。”
他嘖了一下,干脆把打火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往茶幾上一摔:“那我以后就少帶著。滿意了吧?”
杜瑜盯著那只打火機看了兩秒,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了一點:“少抽?你舍得啊?”
“為了你,舍得。”他順嘴就把情話接上了。
她這才真正笑出來,帶著點故意的嫌棄:“油嘴滑舌。”說完又把門關上,只留下一句:“把煙味洗干凈再來。”
浴室的水聲很快響起來。
他站在花灑底下,把煙味、酒味、外面那點虛浮的熱鬧一層一層沖下去。他皺眉,卻也不知道是熱水嗆得,還是被她這點嬌縱氣弄得好笑。
等到門再次被推開,他已經洗得干干凈凈。
臥室里,她側身靠在床頭,懷里抱著一本雜志,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只是伸出腳尖去勾了勾他的褲腿,懶洋洋地問一句:“洗干凈了沒有?”
“檢閱一下?”他順勢坐到床沿。
她這才抬眼,把他整個人在燈光下打量了一遍,鼻尖離他很近,仔細聞過,才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才像樣。”
可問題也就是出在“味道”上的。
那天其實和往常沒什么兩樣。
她把雜志合上,起身走過去,像往常那樣,伸手勾住他的領帶,把人往里帶。
那味道一下子就涌進來。
很干凈、很挑人的那種香,甜、軟,帶一點粉感,從他領口一縷一縷往外冒。
貼得太近了。
那不是那種隔著一張桌子、隔著一段應酬距離飄過來的香,而是從皮膚、衣領、頭發上蹭過來、纏上去的那種。
她太知道這種區別了,她當年就是靠這點吃飯的。
“怎么了?”他低頭看她,語氣還是那副應酬完的漫不經心,“累壞了?”
“你身上什么味道?”她問得很直,嗓音卻壓得很低。
“酒味吧?飯店里什么味兒都有。”他順手想摟她一下。
杜瑜側了側身,躲開他那只胳膊,扯了扯自己的睡衣袖口,像是怕自己被熏著:“不是酒味。”
她盯著他,看得很仔細。
他這才意識到哪兒不對勁,目光閃了閃,笑意收了一點:“應酬上人多,有人噴香水,坐一桌不就沾上了。你以前又不是沒見過。”
“我是見過。”她淡淡地說,“所以我知道,這種味道,要貼得近才會沾上。”
空氣里安靜了一瞬。
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懷里一攬,聲音壓低了:“小瑜,你要真不信,我發誓。”
“我要是有別的心思,讓我升不了官,好不好?”
他說得鄭重其事。
這是拿他最在乎的東西出來賭。
杜瑜愣了愣。
她當然知道,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升不了官”比“天打雷劈”要真得多。他這一句,把自己未來都壓進去了。
她鼻子一酸,卻死撐著不肯讓那點酸掛在臉上,故意噘嘴:“胡說八道,亂發什么誓。”
“你是我老婆。”他順勢把人摟緊了,額頭幾乎貼到她的肩窩里去蹭,“反正我心里清楚。你要真不高興,我以后應酬都少去一點。”
“你少來。”她嘴上還在嫌,“你那工作,不喝酒能活?”
“那我早點回家行不行?”他趕緊接,“回來陪你,行不行?”
這一句,才算戳到她軟處。
她想起這些年,他確實是把她捧在手心哄著的——不喜歡他抽煙,他就洗干凈再抱她,孕吐難受,他能半夜給她捏小腿,去樓下給她買吃的……
要真像外頭那些“有別的女人”的男人,犯得著這么跟她賠笑嗎?
她心里明明還有一根刺,偏偏就被他這幾句輕輕一挑,又被哄好了。
她把那點酸意硬生生往回咽了咽,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行了,別在那兒裝可憐。”說完,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下去:“我不喜歡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簡振東終于松了口氣,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回頭就把這身衣服扔了。”
他一邊說,一邊真的解領帶、脫外套,隨手丟在一邊,像是要趕緊把那股味道從自己身上甩掉給她看。
她看著,心里那點硬撐的怒氣,就像泡在熱水里慢慢消下去。
是,她選擇信他。
沒幾天,她上醫院,又查出懷孕了。
醫生給他們夫婦倆看單子,說大概率是個男孩,笑著恭喜她:“你這回有個小公子了。”
小公子。
她在醫院的走廊上站了好半天,手一直捂著小腹,覺得自己多少有點揚眉吐氣的意味。
回家的路上,簡振東讓司機慢慢開,自己坐在后座,整個人往座椅上一攤,看著旁邊捧著檢查單的杜瑜,笑得嘴都合不上。
“男孩啊。”
他把那張檢查單拿過去,一遍一遍地看,好像多看幾次兒子就更穩了似的。
到家以后,他去廚房問阿姨:“今天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