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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聽見簡隨安說她跟宋仲行在談戀愛的那一刻。
許責還愣了一下。
“……哪個宋仲行?”
簡隨安小聲:“還能哪個?!?
“……”
“你瘋了?!?
他終于擠出一句話。
許責用力吸了一口氣:“你多大,他多大?”
“那叫——”
他本來想說“亂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簡隨安搖搖頭:“你不了解他。”
“我不想了解!”
他不可置信,雙手合十:“天啊,宋仲行……你們……啊?”
她小聲嘀咕:“他對我真的很好?!?
“好?他對全國都好!”許責一拍桌,“你還指望他給你頒個先進個人?!”
她差點笑出聲,輕聲說:“我喜歡他?!?
她的聲音溫柔,篤定,甚至帶著一點甜。
許責當時就知道。
完了。
那不是愛情,是災難。
雖然簡隨安上高中的時候就跟他偷偷說過她暗戀宋仲行的事,他吃驚,但也沒特別當真。
“小姑娘嘛,誰沒在青春期喜歡過那種穩重、有氣質的男人?”
他這樣想。
甚是說,他一開始對宋仲行也是有好印象的。
簡隨安父母不稱職,卻有個講理又正派的叔叔能照料她,挺好的。
但他后來才琢磨出味來。
那“好”里面,摻著控制,讓簡隨安一點點的,變成他的附屬。
那套房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許責也聽簡隨安說了,校外的公寓,她跟宋仲行的小家。
他能感受到她說話時那種小心翼翼的幸福感。不是少女的甜,而是一種終于有一個屬于自己的角落的安心。
許責聽著,心里苦得發酸。
他本來可以上去。
簡隨安在電話里說得很自然:“你上來啊,正好喝點水再走?!?
可是他還是搖頭,只讓她下來取。
樓道的感應燈亮了,她輕快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
許責低頭盯著腳尖,不知道為什么心口發緊。
她笑嘻嘻地跑過來:“你干嘛站在樓下呀?進來坐會兒嘛。”
許責把資料遞過去,輕聲說:“我還有事,就不進去了。”
簡隨安愣了一下,沒再強求。
她轉身往樓上走去,鑰匙叮當作響,背影纖細。
許責抬頭望著她走進那棟樓,直到那扇門在黑暗里關上,才移開視線。
他心里憋著一句話,始終沒說出口:“那不是你的房子,那是宋仲行的地方。”
可他太了解她了。
她那種一旦投入就無法抽身的性子。
她一旦愛上,就會用盡自己去順從、去討好、去融化自己。
更何況,那個人是她從小到大的安全感。
“安全感?”
竇一咂摸了一遍,補充:“應該是安全感,和權力,混在一塊的味道?!?
許責不屑地笑:“味道?什么味道?”
竇一說得神乎其神:“女人聞得出來的味道。”
許責“嘖”了一下,不吭聲了。
竇一說得沒錯,宋仲行有的是權力,有的是分寸感,也有的是那種自制的溫柔——最容易讓年輕人誤以為那是愛。
權力與情感綁在一起的模式,最穩固。
“算了,”
許責嘆氣,“等她自己撞疼了,也許就明白了?!?
他這樣自我安慰。
至少她現在是幸福的,宋仲行也愿意寵著她。她整個人有一種明亮的變化,衣服開始挑顏色、眉梢帶笑,說話有底氣。
哪怕這種幸福來源不正,他也愿意暫時閉嘴。
所以他從不問簡隨安關于未來的問題。
“他會不會娶你?”,“你們能不能長久?”,“他打算怎么辦?”
她的幸福太單純,太簡單,太脆弱。
他不忍心。
但他真沒想到她會跟宋持扯上關系。
甚至有傳言道,他們會訂婚。
他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就像是一個笑話講得過了頭。
因為在他心里,那個男人占據了她的整個世界,他看著她在那段關系里被牽制、被折磨、也被依戀。
她怎么可能轉身去跟另一個男人不清不楚?
更何況,宋持還是他的兒子。
他下意識就覺得是宋仲行做的。他能想象到那背后的權力、羞辱、和報復,那是宋仲行的風格。
明明看似溫和,其實每一步都在掌控。
然后竇一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他。
“我覺得宋仲行沒有蠢成這樣吧?”他說。
“那是誰?”
“他前妻咯?!?
竇一說得漫不經心。
“聽說她兒子要回國了,當媽的肯定要替孩子謀劃一番啊。再說了,她前夫現在有權有勢的,她能舍得放棄這塊香餑餑?”
“那跟簡隨安有什么關系?”
“我問你,宋仲行現在幾個孩子?”竇一問道。
“一個啊……宋持。”
“那要是簡隨安再給他生一個呢?你覺得宋仲行心里會向著哪個孩子?”
竇一舉了個例子。
“一塊金餅,你是想全都要,還是只想分一半,甚至連一半也沒有呢?”
許責愣住了,良久,又道:“那……她為什么……讓簡隨安和宋持訂婚?這不是……”他還是想說“亂倫”那兩個字。
竇一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說了嗎?”
“???”
“她什么時候說過要讓宋持跟簡隨安訂婚了?她就隨口說了一句‘那姑娘和宋持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好,金童玉女?!O碌?,不都是流言傳的嗎?”
“甭管它是真是假,流言一旦沾上了,就很難再洗干凈?!?
“難不成,宋仲行要娶一個跟他兒子差點喜結連理的女人?他是唐明皇嗎?”
竇一不得不承認,孫世楨確實厲害。
“她既要讓簡隨安難堪,又要讓宋仲行下不來臺。一箭雙雕,還能顯得自己體面?!?
“怪不得當年能跟他結婚,我覺得他們倆都是一路人,一丘之貉,看上去那叫一個正派,其實又虛偽又狠毒?!?
說著說著,竇一忽然冷笑了一下,“她哪兒看得上簡隨安啊……到時候,等她兒子穩定下來了,她再把簡隨安一腳踹開,從哪位皇親國戚的家里仔細挑挑,選出個仙女出來,給她當兒媳婦,好好伺候她的寶貝兒子?!?
許責心口是發冷的。
他只覺得,明明簡隨安是個活生生的人,怎么在那群人眼里,跟個擺件一樣呢?她心里在想什么,怎么就沒人心疼呢?
許責的聲音發慌,打顫:“我聯系不上她?!?
竇一倒覺得正常,說:“躲起來了唄,外面風聲鶴唳的,聽著多難受啊,她膽子小,避一避也是應該的。”
“不是?!?
許責搖了搖頭,看著他,說:“信息,電話,什么都沒有?!?
竇一抬起頭,看他,兩個人就那么對望著,這下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半個月后,竇一親自找上他。
他的話支支吾吾:“簡隨安……應該是出事了?!?
許責的半顆心幾乎都要懸起來。
竇一趕緊補充:“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問了我爸,但他……他似乎也不清楚?!?
他小心翼翼地說:“但我覺得,有宋仲行在,她應該……也不會有什么大事吧?”
許責的喉嚨像被什么卡了一下,他忽然有種想吐的感覺,一種一切往下墜的反胃感。
不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