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會夢見他——他正低頭看文件,她在門口看他。
夢里的光永遠是昏黃的,兩個人都沒說話。
如此而已。
她不會主動提起他,也不會排斥這個念頭。
她只是接受。
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日子總要往前看。
悉尼的秋天,和北京的秋天,還是有很大不一樣的。路邊的桉樹葉子開始變得溫潤,不像北方那種鮮亮的橙黃,是灰綠中帶一點暖黃。
傍晚更特別。
天色不像北方那樣沉重轉灰,是一種慢慢變淺、像水被呼氣揉開的藍。
早晨起床換衣服時,她還是會看鏡子,她的小腹,比前些日子多了一道弧度。
她低頭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撫過去,手掌落在那一處,能感覺到皮膚下的溫度在慢慢聚集。
那溫度屬于她,也不屬于她。
醫生說,孩子發育得很好,她的體重和血壓都穩定,連她的臉色也比之前柔和許多。
她沒多回應,只是點頭。
下午她散步回來,她會地坐在陽臺的藤椅上,休息一會兒。
她現在每天習慣性地摸摸她的小腹。
她會有一點錯覺,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一座慢慢鼓起的、裝著時間的殼。
她不害怕。
甚至會覺得那樣挺好。
因為這世上終于有一樣,不是屬于誰的安排,不是命令,也不是誰替她做的決定。
只是屬于她,在慢慢長大。
等天氣再冷一點,她就不常出門了。
至多,是下午,趁著陽光好一點,她會去超市買些鮮花回家。
悉尼的冬天不會下雪。
和北京完全不一樣。
它屬于那種清冷、潮濕、但依然有光的冬。
天亮得晚。
早上六點的時候,窗外還是一片淡藍。
簡隨安裹著外套走到陽臺,手掌撐在欄桿上。
她的腹部已經圓鼓鼓的,衣角被風輕輕貼著線條往外掀,她沒有去壓,只是看著遠處的天一點一點變亮。
街上有早起的行人,有人牽著狗,有人端著咖啡,每個人都裹在自己的生活里。
她輕輕摸了摸肚子。
孩子在動,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回應。
上周,她第一次明顯感受到胎動。
說實話,她還是會覺得驚訝,她的身體,孕育了一個生命。
她馬上就要做媽媽了。
預產期就在下個月。
晚上,她躺在床上,床頭開了一盞小燈,她在看書。有醫院發的,也有她自己買的,關于育兒的。
十點一刻,她便關燈睡覺。
她現在不需要小夜燈了。
夜里風更冷了。
拍過窗戶,有一點細微的響聲,像誰在輕輕嘆氣。
簡隨安在夢里翻了個身,被腹中的重量悶得有些不安。
她半睡半醒地睜開眼,下意識,伸手,去摸身邊的位置。
那一片冰冷。
指尖觸到的,是空的床單,涼得她指節一僵。
她愣了幾秒,才慢慢想起,這里是悉尼,不是北京。
那個人,不在。
她的手還放在原地,沒收回。
就那樣輕輕按著,像是在撫一段已被時間帶走的溫度。
她忽然有點困惑,身體竟然比意識還忠誠。
它仍然記得,那曾經有一個人躺在她的身邊,曾經有一只手,在黑暗中替她拉過被子,在她驚醒時撫摸她的背。
她沒有哭。
只是低聲吐出一口氣。
她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她慢慢把手縮回來,放到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溫熱、有力。
她想起心理醫生說的辦法,深呼吸,或者下床走一走,喝點溫水也好。
于是她打開了燈。
客廳,她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杯熱水,沒急著喝,只是等著,看著那股熱氣一點點散開。
她看向窗外。
灰藍色的天,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雨。
白天還沒有的,應該是夜里才下的。
悉尼冬天沒有雪。
她怔怔地看著玻璃上,雨劃過的痕跡。
今夜有些不太正常。
她之前也會想起他,但她早已經不介意了。
因為,那種想起,不再是情緒,而是一種被他塑造的秩序的殘響。
可今夜不一樣。
也許是因為悉尼的冬天到了。
她想起了北京的冬天。
然后,緊接著,她心里忽然冒出一個近乎本能的念頭,那是一種沒由來的牽掛。
他呢?
他好不好?
沒有邏輯、也沒有理由。
她想他。
其實她昨天晚上夢見他了。
他們說話了。
夢中,是小時候的事。
她仰著頭,看見幾只大雁從天空飛過。
她問他,“叔叔,它們要去哪兒?”
他抱著她,聲音溫柔,帶著笑意。
“南方。”
“它們為什么要去那么遠的地方?”
無論是她學過的課文,還是他,都給了她一個同樣的答案。
“因為那里暖和。”
她不知道是誰騙了她。
明明……一點也不暖和。
屋里靜極。
風吹過窗縫,有一種細細的嗚咽聲,好像是她的呼吸,也好似是遠處的風。
“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