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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屋子就彌漫著年味。
廚房里的油氣混著桂圓、八角的香,桌上放著備好的春聯(lián)——昨夜得了空,家里那位被人鬧著也寫了一副。地板早就擦了一遍,锃亮。茶幾上是那種老式的糖罐子,擺得整整齊齊,里面放著花生、蜜棗、橘子糖。電視里正播著節(jié)目,聲音調(diào)得不高,剛好當(dāng)背景。
保姆天沒亮就起來準(zhǔn)備年夜飯。
幸好前幾天請了位幫廚搭了把手,她今天照著單子做就好。保姆動作麻利,還特意蒸了發(fā)糕和年糕,這東西吃不吃倒是不要緊,就是圖個好彩頭。等到下午,專門有人再送幾道硬菜過來,這是講究,也是一種象征性的體面??杀D酚X得那些外面的菜沒個“年味”,再加上簡隨安似乎也不是很喜歡,她說那些是“繡花枕頭一包草”。所以今天這頓年夜飯,還得是保姆親力親為。
保姆知道宋仲行口味清淡,所以特地把糖醋排骨的酸甜調(diào)輕了一點(diǎn),也知道簡隨安愛吃甜的,她就偷偷把一部分單獨(dú)盛出來,藏在小鍋里。還有餃子,得包兩種餡,一葷一素,寓意著“有葷有素、日子圓圓滿滿”。
今天家里也是來了一些人的。上午來的是老同僚、秘書組里幾個骨干,帶著年貨來拜年。中午是親戚輩的人,還有一兩個老朋友家的孩子,也算是心意到了。
他們都沒多坐,保姆只用端茶送水就好,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廚房待著。今天是大年叁十,她想,真是神仙保佑——簡隨安的病雖說沒全好透,但已經(jīng)不用打針掛水了。前天,家里的護(hù)士也說沒事了,她臨走前還被保姆塞了個紅包。簡隨安看得眼都直了,人一走她就跟保姆吵著:“我也要紅包?!北D酚X得她實(shí)在是沒長大,一邊笑一邊逗她:“你都多大了?”
過年好啊……
保姆心里喜氣也涌上來了,還是過年好,一年年都有盼頭,家里也能安穩(wěn)一陣子。前幾天,屋里頭那兩位一大一小的祖宗,居然全都跑去客房住著了,小的呢,傻乎乎沒個心眼,可保姆沒想到的是,那個最明白道理的竟然也陪著她去胡鬧。不過想到這,保姆又覺得,也許不是胡鬧呢?
保姆記起昨天下午。
簡隨安睡醒了午覺,估計是實(shí)在躺不住了,想下樓透個氣,也想吃點(diǎn)零食。宋主任那邊剛拿到手了一份文件,正要他看完處理。他坐在沙發(fā)上翻閱,茶杯擱在邊上。
簡隨安就蹭過去,趴在沙發(fā)背上往他那兒看。
保姆出來端水果,正好看見她的動作——整個人都快趴他肩膀上了,笑著說:“過年也看文件啊……好忙?!?
宋主任抬眼瞧她一眼,笑笑:“那我看你行不行?”
她愣了愣,臉一下就紅了,立馬往后退兩步,小聲說:“不行,會傳染。”
那語氣多認(rèn)真啊,像是怕他真的一沾就病倒。
保姆在旁邊看得想笑,又有點(diǎn)心酸。小姑娘心眼太實(shí)在,喜歡一個人就顯得傻里傻氣的。
可宋主任偏偏還要逗她。
他放下文件,慢悠悠地說:“不傳染。”
她搖頭:“騙人。”
他又說:“那你親我一下試試?!?
保姆差點(diǎn)笑出聲來,趕緊轉(zhuǎn)身進(jìn)廚房,沒再去看他們。
過了一會兒再出來,就看見那丫頭窩在他懷里,整張臉都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好討厭。”
宋主任伸手順?biāo)念^發(fā),笑著在她耳邊說了些什么,他的話要比簡隨安輕,旁人都聽不見,只有懷里的人能聽到,也是獨(dú)說給她聽的。
算了,算了,不想這些。保姆正在廚房里炸藕盒,余光看了客廳,又掃了眼時間,馬上要中午了,再忙的事都不進(jìn)家門了。
這才算是真正過年的、能閑下來的好時候。
簡隨安下樓了,剛睡醒,整個人懶洋洋的,晃悠進(jìn)了廚房。她手背還青著,都是打針掛水害的,她如今是提重物的力氣也沒有,但是那股子想鬧騰的勁兒又回來了。
簡隨安拋磚引玉:“好香啊……”
保姆聽了就忍不住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給她吃,喂給她:“專門給你留的,你這份我放了好多冰糖呢。”
排骨太燙,簡隨安吹了吹,吃進(jìn)嘴巴,一邊被燙的哈氣,一邊含糊道:“好吃!這才是……真正的糖醋排骨!”
她前幾天病著,吃什么都感覺沒味道,今天必然是要把前幾天沒吃的全都補(bǔ)回來。
她吃完了還沒走,眼睛眨巴眨巴,聲音甜甜的:“趙姨——”
保姆對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逗她:“說句吉祥話我再給?!?
簡隨安說得誠心實(shí)意的。
“我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新的一年每天都開開心心的,還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保姆笑著摟她,說:“那我也祝我們家簡隨,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再也不要生病?!?
保姆把紅包拿出來,簡隨安雙手接過,笑得心滿意足。她繼續(xù)黏著不走,還在廚房幫忙包了幾個餃子,一邊和保姆嘮家常。
保姆跟她說,“男人家家都這樣,外頭一堆應(yīng)酬,回家連個餃子皮都不會搟”。簡隨安樂得不行,她知道她在影射某位宋主任。然后保姆看了一眼她包的餃子,添了一嘴,“你也是,這包得也忒丑了,白白浪費(fèi)我搟的餃子皮?!?
簡隨安就這樣被逐出了廚房。
可她還是沒死心,覺得她包得沒那么丑,于是就去找宋仲行評評理。但是簡隨安也沒傻到家,她沒有拿她包的和保姆包的兩個放一塊,去問宋仲行哪個好。而是直接拿了一個她自己包的,像李天王一樣,把餃子托在手上,問他:“這個餃子包得怎么樣?”
宋仲行看了一眼,回答:“挺別致的?!?
這比直接說丑還過分。
簡隨安認(rèn)清了現(xiàn)實(shí),不再去廚房添亂,乖乖等著那頓年夜飯。
其實(shí),每年的年夜飯都大差不差。但是簡隨安每每在這時候都是最高興的,她還要拍照,擺盤、角度,講究得很,拍完還給宋仲行看,問他,“好看嗎?”,他這次要不說“好看”,簡隨安哪怕在大過年都要跟他吵。
他果然說“好看?!?
簡隨安今晚沒有喝酒,她的病還沒好,宋仲行管得嚴(yán)。可是簡隨安吃完了年夜飯,總感覺暈乎乎的,趴在他身上就開始說胡話。
兩個人今天可算一起回到臥室睡覺了。
簡隨安想起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