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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拙、膽怯,卻不肯改。
“壞就壞在這兒,”他輕聲地嘆息,“連惹我生氣都不徹底。”
他揉了揉眉心,靠回椅背,筆也擱在了桌上。
今夜人倒是安靜了,不知道是不是也餓著,是不是怕又被他逮住,沒膽子出去?
窗外的風聲忽然一點點重起來,雪似乎落大了。
宋仲行抬起頭,看了眼時間。
快一點鐘。
他合上筆,順手理了理桌上的文件,還是起身走了出去,和往常一樣,去看看她。
她晚上睡覺不老實,喜歡踢被子,有時候小腿肚都能露在外面。
樓道里昏黃的燈光靜靜亮著,他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穩。
他手上的動作輕,推開了臥室門。
簡隨安睡得很沉。
她趴著,一只手墊在臉側,另一只手散在被外,像是睡著睡著就沒了力氣。整個人陷在被窩里,頭發散了一枕,發梢還搭在她的唇邊。
至少這次沒蹬被子。
他走到床頭,俯下身,想替她撥開黏在皮膚的發絲。
伸手,指尖一觸,她的臉頰竟是燙的。
宋仲行一怔。
他又試著去摸她的額頭,那里的溫度更是燙得厲害。
掌心貼上去的一瞬,他能感覺到她細微的顫動。她眉頭輕輕皺著,唇角還殘著一點夢里的氣息,呼吸有些急,還帶著一種斷斷續續的鼻音。面色潮紅,偶爾冒出一聲悶咳,像被熱氣噎住似的,尾音還帶著沙啞。
他小聲喊她:“安安?”
沒有回應。
那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上,連個回音都沒有。
宋仲行坐在床沿上,把她攬到懷里,另一只手去探她的背。
幾乎是瞬間就感到那股燙意從掌心竄上來。那是一種濕熱的溫度,不像正常的體溫。皮膚下的熱氣一陣陣往外冒,細細密密的汗沾在他的手上。
他心里已經明了,她這是發燒了。
想想也是,她前陣子往外跑,一待就是一整天,外面的雪又那么大,風也冷,身體怎么能受得住。這幾天吃飯不規律,沒胃口、沒心情,更沒個發泄的地兒。
這么一番折騰,怎么能不生病。
懷里的人迷迷糊糊睜開眼,睫毛一根根粘在一起,她的話云山霧罩,“什么時候去看熊貓?”,是燒得快糊涂了。
他又輕聲喚了一遍她的名字,這次她依舊沒答,只是往他懷里蹭了一下,嘴里還小聲嘀咕。
敲門聲在這時響起。
保姆披著衣服,神色急匆匆的。
“主任,這是……”
宋仲行吩咐她去拿體溫計,再燒點熱水。
“好,好。”
保姆答得快,又急急忙忙下樓。
臥室又靜了,她的呼吸一陣重一陣輕,時不時發出極小的囈語。
她還在發燙,像一團要把他焚盡的火。
宋仲行忽然覺得傻的是他,總是跟個孩子置什么氣,她跑出去、情緒不穩、不吃不睡,全是因為他那幾句冷話。
保姆很快拿了體溫計回來,也說喊了醫生來,等會兒就到。
宋仲行只應了一聲。他正在解她的上衣扣子,連被子都掀到旁邊,怕捂得太熱,加重了病情。
可簡隨安半睜著眼,似乎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叔叔?”
宋仲行的動作一滯。
那一刻,時光忽然迭了回去:從病榻邊的熱氣,退回到一個小小的客廳,一個扎著馬尾、背詩背到困得眼皮子睜不開小女孩。
那一聲“叔叔”,幾乎是呢喃。
像是從很多年前穿過來的,帶著一點天真的依賴,輕得像從夢里溢出來的。
她靠在他懷里,額頭還燙,他伸手把她的頭發捋到一邊,又用掌心貼在她的頸側。她的呼吸灼在他指尖,熱得幾乎讓他生疼。
可他什么都沒說,只是低頭,輕輕嘆了一聲。
“別怕,我在這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