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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唇,低聲:“我沒覺得丟人。”
“那是我自己選的。”
又沉默。
她靠著欄桿,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線,已是忽明忽暗。
“如果真有那一天,”她慢慢地說,“我不會留在北京。”
“那去哪兒?”
“不知道。”
“回澳洲?”
她搖頭,輕聲:“更遠一點吧。”
許責沒再問,只拿起煙,又點了一根。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看見她的眼神——這眼神太讓他熟悉了。
那時她還在上高中。
放學的時候,校門口有賣板栗的。
簡隨安買了兩袋。
許責笑:“買那么多,可要小心,吃太多對胃不好。”
她把熱騰騰的,裝滿板栗的紙袋藏進懷里,說:“給我叔叔買了一袋。”
“就是你那個表爹?”
簡隨安皺眉:“叔叔就是叔叔,才不是什么表爹呢,真難聽。”
許責道歉:“好好好,我錯了。”
不過看著簡隨安護著板栗的傻樣,他忍不住笑:“你這是陸績懷橘。”
她沒聽懂,歪頭問:“什么意思?”
然后,車子來了。
她沖他揮手。
第二天她又跑來,興沖沖地說:“他很喜歡我的板栗!”
許責故意唬她:“他那是糊弄小孩,哄你玩兒呢。”
她愣了。
他看她眼圈都要紅,趕緊改口:“剛剛逗你呢,你想啊,他喜歡你,才愿意哄你。”
她就笑了。
可笑著笑著,忽然小聲說。
“我喜歡他。”
“我喜歡宋仲行。”
這句話輕得幾乎可以被風吹散。
這句話也在后來,讓許責無數次恨不得回到高中,回到這個午后,在簡隨安說出“我喜歡宋仲行”的時候,一巴掌把她扇醒。
可他又舍不得。
因為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亮得不可思議,以至于當時的他屏住了呼吸,仿佛也觸碰到了,她最小心翼翼的珍寶。
而這眼神,居然那么多年,從沒變過。
許責深吸一口氣,把心里那股悵然按下去。
竇一給他留了句忠告。
“你最好勸勸你那位朋友,叫她早做打算。宋仲行那種人,哪天翻臉,她都不知道為什么。”
許責聽完只想苦笑。
他想著,宋仲行要真是這樣的人,反倒好了。
“不會有那么一天。”
竇一一怔:“你那么肯定?”
“是。”
竇一笑了,帶著點嘲諷:“聽你這意思,她倒是走運了?”
走運?
走的哪門子運?
許責閉上眼,開始回憶。
回憶那個高中的下午,她說她喜歡宋仲行。
回憶那個大學的某天,她說她和宋仲行談戀愛了。
回憶那段荒唐的訂婚,她杳無音訊的兩個月。
回憶那年北京的冬天,她在澳洲,卻聽說了一些流言,又回來看他一眼。
不對,她沒去看他。
她只是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又回去了。
那年的雪好大,天光灰暗,許責有一年多沒見她,他找了半天,最后在街上找到她,指著她的鼻子罵:“簡隨安,別逼我對你說重話!”
風呼嘯著從她身邊掠過,她的睫毛上落了一層雪。
她瘦了很多,憔悴了。
“我都不知道你回來干什么!我跟你說,他今天就是死了,都跟你一毛錢關系都沒有!況且他還沒死呢,禍害活千年,他現在威風得很,忙著升官發財去了,你呢!?”
許責吼她。他是恨鐵不成鋼,恨她不撞南墻不回頭,恨她事到如今還惦記著那個男人,惦記到只聽說了一點風言風語就跑回來,為他擔驚受怕,千里迢迢。
雪一直下,天地白茫茫。
簡隨安緩緩抬起頭,望著漫天的風雪,聲音輕。
“我都知道。”
是啊……
這世上再多的事,都抵不過心甘情愿這四個字。
砒霜也好,蜜糖也罷。
——簡隨安喜歡宋仲行。
在那個高中的午后,她用最明亮、最羞澀的語氣,對許責說“我喜歡宋仲行。”
又或許更早。
在許責還沒有認識簡隨安的時候,簡隨安就已經偷偷喜歡宋仲行很多年了。
只是在那一天,她終于有勇氣和別人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