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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見微坐在門診樓外的長椅上,腿上放著個小包,手里緊緊攥著包帶,眼神發空。
她一看到簡隨安,想起身去摟她,可惜腿發軟,又跌坐在椅子上:“隨安,我……”
簡隨安走過去抱她,握住她的手,說:“別在這兒瞎想。進去查查,不是還有醫院呢?”
謝見微的嗓音啞得厲害:“我真的好怕。”
“怕什么?懷了就懷了。”簡隨安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真懷上了,再想辦法。沒懷,就別自己嚇自己。”
她拉著謝見微往里走。
走廊里有護士在清點藥品,空氣中飄著消毒水味。
謝見微手抖得厲害,去掛號時連身份證都掉了兩次。
簡隨安嘆口氣,伸手幫她撿起:“你這樣,像個犯事兒的。”
謝見微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等抽完血出來,兩個人坐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
謝見微低頭,反復搓著袖口,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也不知道,我是希望懷上,還是沒懷上……”
簡隨安沉默著,低頭看著地板上亮得刺眼的光。
她忽然覺得有點暈。
過了好一會兒,簡隨安才輕聲說:“那就希望……一切平安吧。”
她摟著謝見微,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走廊上不算吵,只是冰冷機械的電子音,刺鼻的藥水味,還有發著冷光的燈,讓人心里頭發急。
簡隨安待不住了。
她說:“你先歇會兒,我去拿單子。”
謝見微點了點頭,沒說話。
醫院的走廊很長,好似沒有盡頭。
簡隨安拿著拎著單子號,走到一半才發現自己走錯了樓層。
她心口發悶,像被什么堵著,指尖都有點冰。
她站在指示牌下,深呼吸一口氣。
明明只是個醫院,卻大的像苦海,她覺得自己走不出去。
正這時,一個聲音從背后響起——
“喲,這么巧?”
她回頭。
竇一站在那兒,一手插兜,一手拿著咖啡。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瞟向她手里的檢驗單,笑意更深。
“原來你也來這兒?”他揚了揚下巴,“這不會是……”
簡隨安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
那一瞬,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極輕地笑了一下。
“你真是狗拿耗子。”
她伸手把單子折了兩下,塞進包里。
“要是我懷了,也跟你沒關系。”
竇一“噗”地笑了一聲,眉梢挑著:“那倒是。跟誰有關系,你自己清楚就行。”
那句“誰”像是刀子在空氣里轉了個彎。
簡隨安的呼吸輕微一頓,她憋著火氣,又想著不能在醫院打架,影響不好,況且謝見微還在等著她。
“走錯路了,勞駕滾一下。”
竇一側了半步,故意低聲說:“你也該注意點,宋主任那身份……可擔不起。”
這要能忍她就是孫子。
簡隨安看著他,笑了。
她那笑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味道,淡淡的,眼角彎彎。
“來找人是吧?”她問。
“那你來晚了。”
竇一怔了下,還沒反應過來。
“許責。”她接得太快,像是看穿他,“你不是要找他嗎?剛走。”
“不過——”她頓了頓,抬眼望他一眼,“你也可以去泌尿外科掛個號。調理一下身體。”
“別像上次那樣,喝點酒就虛,白白叫人看笑話。”
竇一的臉色變了,嘴角的笑意僵住。
簡隨安沒再看他,側過身,從他身邊走過去。
走廊里人來人往,只有她的聲音干凈又利落。
“記得早點掛號啊。”
按著指示牌,簡隨安坐電梯下去,靠著墻,緩緩呼了一口氣。
冰冷的觸感,讓人冷靜不少。
罵人時胸口那團氣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空。
等她回到診室門口,謝見微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神情緊張。
看見她回來,立刻抬頭問:“結果呢?”
簡隨安把那張單子遞過去。
“沒懷。”
謝見微愣了下,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悵然。她接過單子,眼神一時發散:“也好……”
“嗯”簡隨安應著。
恰好,此時有一陣風吹進來,帶著醫院花壇里淡淡的花香,簡隨安抬頭看向窗外。
已經是晚上了。
她回到家,真真是身心俱疲。
正在換鞋,忽而抬頭一瞥,發現那位宋主任終于回家了。
可惜她累得沒力氣,實在沒心情再去和他胡鬧。
“回來了。”他說。
“嗯。”簡隨安有氣無力。
她喝了倒了一杯水,站在客廳,喝完后,她想去洗澡睡覺。
“去醫院了?”他問。
估計是聞到了她身上的消毒水味。
但這話不知怎么惹惱了簡隨安。
她“咚——”地一下,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不都知道嗎?還問?”
保姆正在收拾家務,聽見這話,她心里一驚。
——完了。
宋仲行靠在沙發扶手邊,姿態不動。
他手里那份文件還攤著,指尖輕輕敲著封皮,一下一下,沉悶得像雨點落入枯葉堆。
“知道。”他的語氣是溫和的,“但我想聽你自己說。”
她心口猛地一跳。那一瞬間,幾乎什么都聽不見了。
她是真的不想吵的。
可他偏偏要問。
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問。
或許不是生氣,可無論是什么,簡隨安心中縈繞著的的那股莫名的躁郁再也忍不住。
于是,她忽然笑了,盯著他,一字一句。
“好,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去醫院打胎了,行了吧?”
屋子里一片寂靜。
只聽得見她急促的,似乎是暢快的呼吸聲。
宋仲行沒動,也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那種靜,像深海的壓抑。
半晌,他輕輕道:“再說一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