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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落在空著的桌面上,杯底的冰已經化了。
她走出去,外面風很冷。
離她的門禁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她還能再轉一轉。
這地方打車就是找堵,她也不急,又沒穿高跟鞋,慢慢走著過去,一路上還能聞到路邊的烤紅薯香。
她找了個館子坐下,靠窗邊。
對面是白塔,夜風帶著花香,她盯著那塔的輪廓看了很久。
這附近人來人往的,晚上也熱鬧。
有騎著單車的情侶路過,男生載著女生,那女生摟著他的腰,笑得輕,風把她的頭發都吹亂了。
車鈴“叮”地一聲響,兩人就拐進巷子,沒影了。
簡隨安坐了很久才離開。
宋仲行這幾天忙,在單位住下了。
回去的時候,家里客廳的燈還在亮著,是保姆留的,在等她。
簡隨安脫了外套掛好,保姆走過來,忽然皺了皺鼻子。
“隨安,喝酒啦?”她問。
“嗯,一點兒。”簡隨安笑著說。她把包隨手丟在沙發上,又回頭,忙說:“您可千萬別告訴他,不然他會生氣的。”
保姆笑著搖頭:“哎呀,他要真生氣,也是心疼你。”她一邊說,一邊去廚房:“我給你熱點蜂蜜水,喝了再睡,不然第二天,你可就叫喚著頭疼了。”
簡隨安躺在沙發上,笑聲悶悶的,說:“您也心疼我,我都知道。”
保姆只嘆了一聲。
水壺“咕嚕咕嚕”地響著,屋子里飄出一股淡淡的甜香。
簡隨安歪在沙發上,半闔著眼。
蜂蜜水端上來的時候,她已經快睡著了,杯沿被她的手指蹭得一圈霧氣。
“燙,慢點喝。”保姆小聲說。
她“嗯”了一聲,抿了一口蜂蜜水,忽然又抬頭,語氣輕飄飄的。
“你說……他不在家,我能也不在家嗎?比如……到朋友家住幾天?”
保姆愣了下。她見慣了簡隨安的脾氣,這話聽著像玩笑,可又有點真。
“您這是要和宋主任賭氣啊?”
“啊?”簡隨安趕緊搖搖頭,“我哪有那個膽子?”
“我就是問問……”
保姆望著那張年輕又倔的臉,心里忽然有點酸,“這才剛好幾天啊。”她心中哀嘆。
可是話到嘴邊,又變了一套說辭:“您要是真想出去透透氣,也行。”
“不過——別不打招呼。他啊,怕您走得突然。別看他嘴上不說,心里可小氣得很。”
這下簡隨安是誠心實意地笑了起來,帶著點真心的意外:“他也會怕我走?”
保姆沒再說話,只是把桌上的茶巾迭整齊,轉身去了廚房。
簡隨安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一圈一圈地打轉。琥珀色的液體晃來晃去,她的目光也跟著飄。
“怕什么呢……”她終于輕輕地說,“我又不是真會走的人。”
喝完了蜂蜜水,洗好澡,她就要睡覺了。
臥室門半掩著,她沒開燈。
屋子里有點涼,黑暗中,是她熟悉的氣息。
她躺下,旁邊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一個涼冰冰的枕頭。
她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又愣了片刻,指尖在上面慢慢描了一個圈。
是把誰圈住了呢?
她俯下身,額頭抵在枕頭上,手臂也順勢環過去。懷里那點溫度像是被她一點點捂熱的,她在黑暗里蜷起身體。
“會害怕嗎……”
聲音輕得像夢話。
屋里安靜得像一口井。
只有她的心跳,細細地在底下回響。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
他還是沒回家,只是打來了電話,囑咐她“早點睡、別熬夜”“外面冷,記得穿厚一點。”
但他沒說“別亂跑”。
所以簡隨安就這樣鉆了個空子,和朋友出去玩了。
秋天就要結束了,她有點不舍。
下午,簡隨安和許責在地壇里閑逛。
紅墻,藍天,銀杏,風一起,葉子就嘩啦啦地落,會引來游人歡喜的雀躍聲。
簡隨安踩著落葉往前走,手插在風衣口袋里。她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滿眼的金黃在風中晃動。
“人生真美好啊……”她忽然說。
許責偏頭看她一眼,嘴角一動:“哦?”
“你看呀,”簡隨安瞇著眼,手指向前,“有小鳥在嘰嘰喳喳地叫,那邊還有賣烤紅薯的,等會兒我們買一個,燙手的那種,邊吃邊走。”
“然后你看,這天,這樹,還有這風……都剛剛好。”
她說得一本正經,字字句句都是心里話。
恰好,風吹過,銀杏葉簌簌落下,幾片正好打在她肩上,她抬手去接,沒接住,反而笑了出來。
春天過去了,秋天也會過去,四季就是這樣,周而復始,一年又一年。
她抬頭看著頭頂那片幾乎遮天的銀杏樹,陽光從枝間漏下來,照在她的睫毛上。
春光明媚,秋色溫盈,光陰在季節的縫隙里流轉,天地之間的氣息一明一暗,如同回旋的時光。
它們一直在這兒。
簡隨安的眼睛彎起來,輕聲重復。
“所以……人生真美好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