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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仲行之前是教授,曾在大學講臺上站過幾年。
其實簡隨安也算他半個學生,畢竟她當年那篇畢業(yè)論文,宋老師做出過重要貢獻。
可她心里也清楚,她這個“學生”的含水量很大,遠不如那幾個真真切切喊過他“老師”,正兒八經(jīng)上過他的課,現(xiàn)在還要規(guī)規(guī)矩矩喊聲“首長”的學生。
趙秋平,她就不說了。
那天辦公室的空調(diào)正對著她吹,文件紙角一頁一頁翻動,沙沙作響。趙秋平抬起眼睛,看見她站在桌邊,笑得客氣又疏離,遞上一份最新的匯報。他“嗯”了一聲,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卻在那份匯報和簡隨安身上來回打量。?“工作熟悉了嗎?別光顧著走關(guān)系。”他語調(diào)不重,卻自有一股冷意。
簡隨安心里就笑了:我和您那位老師的關(guān)系昨晚才
溫習過,情到深處還不自覺喊起了“爸爸”。
想到這,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慈愛,禮貌地回答:“謝謝趙處提醒。”
于是,簡隨安轉(zhuǎn)身離開,步子不快不慢。辦公室的門一關(guān),屋子里只剩趙秋平,他皺眉,想起了她那個聲名狼藉的爹,上梁不正下梁歪,父親是什么人,女兒也差不多。他低頭簽字,鋼筆在紙上劃過,“沙”的一聲,比話還刺耳。
趙秋平那股惡意與偏見明晃晃的,簡隨安也不是傻子。可她卻忽然生出一絲感同身受,畢竟連她都討厭那個不做人事的爹,更何況別人呢?
思量至此,簡隨安在心里把他的討厭等級稍微降了降,然后把另一個人升了上來。
張紹明。
她真沒弄明白,她和宋仲行出門在外就像地下黨接頭一樣,好吧,其實是她單方面做賊心虛。況且二人在公開場合也沒什么交集啊,就她那個職位,端茶送水都輪不著她。所以到底是怎么被發(fā)現(xiàn)的?
簡隨安想破腦袋也沒弄清楚,但是對方很明顯已經(jīng)弄清楚——
必然是她勾引的宋仲行。
本來開大會就煩,簡隨安坐了一天,身心俱疲,出了會議廳,她覺得頭疼,污濁的空氣堵在肺里,讓人頭昏腦漲。
這時候,張紹明從對面的辦公室出來了,輕輕地瞥了她一眼,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隨即收回眼神,和身邊的同事并肩離開。
走廊挺空曠的,雖然沒有回音,但他那句話太清晰了,刺進簡隨安的耳朵里。
“有本事啊……能攀上那位,手段了得。”
專門說給她聽的。
簡隨安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直到打掃會議室的阿姨拿著拖把路過她,好奇地瞟了她一眼,估計是在想“怎么還有人沒走?”。
她才終于回了神,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聲音,悶悶的。
其實事后簡隨安才緩過神。她當時怎么沒脫下鞋子砸過去呢?
好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壓根兒用不了十年,隔天晚上她就遇著了。
隔著車窗,簡隨安瞧著張紹明殷勤的樣子,差點把她笑死。
她是來接人,順便送件外套的。
推開了車門,簡隨安拎著外套過去,也不管是不是衣角沾了點地上的灰塵,到了人跟前兒,她把外套往宋仲行身上一丟,從始至終,她的眼神都沒落在他身上。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簡隨安路過張紹明的時候,腳步一頓,微微側(cè)頭,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拿眼尾掃他,發(fā)出了很大的一聲嗤笑。
比他那天的大十倍。
她才懶得管宋仲行,自顧自回去,坐上了車,她在后座欣賞自己的指甲,似乎在慶祝剛剛打了勝仗。
車外夜風微涼,張紹明覺得她那一眼,鋒利、輕蔑,帶著漫不經(jīng)心。
卻也漂亮得驚人。
他胸口一緊,慌亂中抬眼,正撞上宋仲行的目光——那人笑瞇瞇地看著他,神情溫和得像是在打量什么小把戲。
張紹明臉色瞬間發(fā)白,喉結(jié)滾動,像是被人當場羞辱。
等宋仲行上車,簡隨安還在生悶氣,扭過頭不去看他。宋仲行就把她的手握住,她指尖很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