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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子隨聲附和幾句,二娘子卻默不作聲,約莫是讓季海棠治得厲害了,從鄭月被關起來之后,她就成了個不怎么說話的小啞巴了。
季海棠自不會攔著四娘子替她討賞,有人幫她在老太太面前顯擺,她該樂得合不攏嘴。
卻說幾位娘子說說笑笑去了前堂,除卻老太太、季嘉文、沈青梅三人跪坐在墊子上,倒還有一人跪坐在右手側。
幾位小娘子一進門皆偷偷張著腦袋瞧那人,這一見皆微微吃了一驚。
這倒也怪不得他們沒見識,眼前這人也就二十一二歲年紀,不束發冠,只在鬢角起了兩支利落的細柳小辮將腦后微卷的頭發款住,深深輪廓之上長眉及鬢、鼻挺唇薄,眼角微微上吊,稍帶了點笑意,兇狠未及,只是過于銳利,顯得英俊懾人,這形容確與尋常漢人相貌大有不同。
季海棠倒不吃驚,畢竟她上一世見過這人,亦是知曉他是胡姬與漢人所生,深邃的輪廓與卷發應該皆來自于胡人血統。
娘子們閃神片刻,像長輩們一一請禮,臨到那男子面前,季嘉文才笑道:“這是你們謝叔叔。”
娘子們齊齊喚“謝叔叔”,那人施施然起身,因著一身藏青窄袖騎裝,露出挺拔腰線,身形更顯頎長。
十四歲的季海棠微微仰了仰頭,才望見他那點子笑容,暗罵了句:流著胡人的血就是不一般,娘的真高!
謝靖似乎察覺她的別樣心思,目光在她眉目上停留片刻,轉而看向她發髻上落得那幾粒小桂花兒,勾著唇畔:“上一次來季家的時候,你還這么小呢。”說著,伸出手掌在空中拉了個六七歲歲小童兒的身長來:“在院子里捉貓。”
季海棠是懵了懵,仰著頭看他,卻聽老太太笑道:“那會兒你也小呢,也才十四五歲。”頓了頓又添話:“已經跟著吳王四處征戰了。”
謝靖跟著笑了笑,任由老太太說,自己不做回答。
其余幾位娘子也依次行了禮退去一旁坐著。
四娘子什么時候都敢討巧兒,拿著季海棠的繃子溜到老太太跟前兒:“祖母快看看,這是大姐姐繡的。”
老太太拿著繃子細細看起來,見面子上針腳密實平穩,卻是比她想象得還好,立即夸贊道:“這是好繡工!”又伸手喚她過去:“你什么時候練得這樣好的繡工?”
季海棠說:“您喜歡,那海棠就繡一副慈悲佛掛在您屋中。”
老太太看她這樣懂事,樂得眉開眼笑,拉著她直夸她好。
沈青梅去取過繡品給季嘉文看,季嘉文雖看不大懂,卻也跟著夸季海棠好,謝靖舉茶欲飲,又頓了頓手,偏首朝那畫面子上看了幾眼,不只是真心還是假意,夸贊道:“令嬡真是秀外慧中。”
就著這事,幾位長輩又聊開來,正說著謝家老太太也喜歡蜀繡,老太太就說:“六郎,前些日子我聽說謝阿娘身子骨不爽利,本該去探望探望的,只是我也不是個好體魄,經不得舟車勞頓,你這次回去替我給謝阿娘帶些蜀繡回去。”
謝靖:“謝過老夫人。前些日子來了個老大夫,祖母的病已大有好轉,老夫人不必太過擔憂祖母。謝某來之前,祖母還讓我遞信,請您去長安小聚。”
老太太擺手道:“不必了,不必了,我這把老骨頭折騰不起。”
幾人又說開來笑,還未至夜間,廳中就掌了十余盞燈,案上美食珍饈自不必說,兩位男子又互相敬酒飲酒半晌,偏那謝靖不著醉,反而將季嘉文灌得醉醺醺,鬧了好半晌才各自回院歇息。
季海棠本是要回海棠院,走到一半想起了謝靖有匹踏云寶駒,心頭癢得不行,也不顧日頭已經落下,提了盞燈就跑去馬廄里看馬。
馬廄里窩了好幾匹馬,季海棠在馬槽前提燈照了一照,馬廄里唯有一匹皮毛油亮的黑馬和其余幾匹隔得遠遠地,那馬雖是臥著也掩不住它一身矯健肌肉。
季海棠咋舌道:“怎么是個馬中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