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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兗州住了許多年,偶爾聽著街頭巷尾偷偷聊著京城的傳聞,聽說女帝被自己的外甥聯合朝臣逼退了位,又聽說新登基的小皇帝不過是徐大將軍的傀儡,還聽說大將軍大權在握卻喜歡全天下到處奔波,當真是視天下如無物……
只是這些都與她沒太多干系了,她不能與相愛之人到老,只好擇一城獨自白首。又過了兩年,聽說徐大將軍在一次與突勒的大戰中不幸身亡,聞者不勝唏噓,還有說書的將徐將軍不凡的一生編成了話本,聽者眾多。
謝瑤坐在茶館里聽說書先生一拍驚木,說著“欲聽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不知不覺淚流滿臉。她灌了一杯酒,趴在桌子上緩緩睡去,睡夢中,她被徐行儼明媒正娶,生了一對兒女,白頭到老。她想,這當真是如夢一般啊……
……
謝瑤一覺醒來,迷迷糊糊揉著眼睛掀開錦被,撥開床帳正要叫人,伸手就碰到個冰冰涼涼的東西,一低頭就看到枕邊放著把匕首。拿到眼前細看,陳舊古樸的古銅色刀柄上刻了兩個小小的篆體,“揚文”。
她昨晚這一覺睡得有些發懵,夢境朦朧,只隱約聽到一句“含真”,含真是誰?
第四十四章
今日是陛下新認外甥的大喜之日,雖不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新貴到底有多大能耐,但適當地表示一下態度總也不錯。
朝中大臣有人親自登門祝賀,也有人自持身份,只送了一份賀禮。
柳昀之在初聽到那道賜婚之后,便已經提前備好了賀禮。
這一日,他在敕造大將軍府墻外從黃昏站到深夜,聽著嗩吶聲由遠至近,聽著府內觥籌交錯,聽著繁華之后一切歸寂。
他一直負手站著,朝著院內方向微微仰頭,一動不動。
身后停著的馬車上是柳昀之的侍讀,黃昏時分禮賓登門時,他也曾提醒過自家郎君該動身了,可郎君仿佛一字也未聽到。墻內司儀唱喝禮成時,他又提醒,該上門了,郎君依舊未動。新郎謝宴,墻內歡笑聲不絕時,他再次問道,這禮還要送嗎?郎君仍恍若未聞。
直至此刻,明月當空,已至夜半,侍讀支著下巴打著瞌睡,每次驚醒,均看到墻下那道巋然不動的身影。
他偶然之間聽到過阿郎要為郎君說親的事,要說的那位,便是此刻躺在徐大將軍懷中的美嬌娥。
侍讀想到這點之后,便自覺有些明白了自家郎君今夜的反常到底是為了哪般,不由對郎君生出幾分同情。
從黃昏至夜半,再至東方熹微,周遭府邸中有人起身,朝臣上朝出動,柳昀之終于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身體,走到車旁,將坐在車轅上熟睡的侍讀推醒,登上車,靠在車壁上出神片刻,又伸手摸到一旁放著的一個錦盒。
他緩緩打開,看著里面靜靜躺著的一支乳白玉簪,簪尾上墜著一朵金絲鑲邊的小巧海棠,腦中突然浮出一道清泠女聲,“瓊蕊籍中聞閬苑,紫芝圖上見蓬萊。我一向更喜海棠……”
他閉了閉眼,隨手將錦盒扔出車外,精致玉簪落地,瞬間四分五裂。他聽著車外清脆的碎裂聲,過了片刻才啞聲道:“回府吧。”
……
將軍府后院臥房之中,一夜纏綿,恩愛不盡。
第二日一早,謝瑤醒來時,發現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團,枕著身畔之人的臂膀,蜷在他的懷中。
帳外紅燭還未燃盡,淌了一大片紅淚。屋內靜謐無聲,窗外鳥雀鳴叫。他還在沉睡,鼻息撲在她的額間,眉眼舒展安詳,唇角微微上勾,夢境大約不錯。
她視線下移,落到他的頸下,發現那里竟有兩道細長的新傷痕,像是……指甲刮出來的。
想到這里,她的耳廓不由就有了幾分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