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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她又重新端坐于書案之后,看著徐行儼問:“你何時動身去尋?需要調配何物?你所求為何,不妨先說來聽聽。”
徐行儼沉默片刻,心中思量一番,權衡利弊之后,又重新抬眼,道:“某獨身一人前行便可,只需馬匹干糧,某所求……只求一位謀生。”
女帝嗤笑,眼中帶著點不出所料的意味:“中書?尚書?門下?你最擅長應該不是此類……還是說,你想得親王爵位?這個倒是不難,或者是十六衛?裴莞說你有身手能排兵布局,十六衛倒更適合你。”
“徐某不求十六衛,更不求爵位實職,”徐行儼語氣頓了頓,繼續道,“只求在玄影司中謀求一容身之處。”
玄影司之名少有人知,但若說“黑燕”,在內宮之中必然能令小兒止啼。
女帝目光凝住,她突然發現,自己第一眼見到面前這個年輕人時的怪異之感到底是什么。不僅是因為他的過分冷靜沉穩與年紀不符,也并不是因為他一直胸有成竹分毫不漏怯意,只因他身上仿佛罩著一層連她都不能看穿的迷霧。若以裴莞得來的那份底細,根本無法看清此人本貌。這不過短短片刻相處,她數次以為自己已經占了上風,結果竟能被他反戈一擊。
這在過去數年之間,能偶爾讓她起這般反應的,除了大理寺卿張正之外,絕無第二人。
……
謝氏上承數百年,自然不會只有謝尚書府上人丁單薄的一家數口,實則家族人員龐雜巨大,只是謝京華是主脈,其余均是已經隔了兩代的旁支,且官位不及謝京華,住得遠不說,平時來往也是寥寥。所以京城中說起謝家,率先想到的便是謝尚書一府。
謝尚書和謝夫人都不喜叨擾,平日里遠房旁支之中的婦人也沒什么機會來攀關系拉家常,謝瑤及笄是在五月中旬,但她是謝氏主脈之中唯一嫡女,如今終于有了借口,便早早地上門來送禮道喜,時不時拉著謝夫人商量,香案該擺在何處,該何處更衣,正賓請誰,贊者又請誰……
而謝夫人雖然平日里沒太多與人交集的興趣,但一旦遇上兒女的事情,便前所未有的熱心,拉著那些嫂嫂侄媳之類的便扔不下話頭,一件小事也能來回商議半日。
謝瑤自然受不了這些,尤其是碰到那些明明大了她兩輪卻要喚她姑姑或者嬸嬸的婦人們,她便頭皮發麻。最后索性躲進了東苑嫂嫂的院子里,圖個清靜。
謝瓊夫妻都喜清雅,不愛雍容華貴的牡丹芍藥海棠之類,院中植了些冬青矮灌,只有墻根檐下冒出幾株蝴蝶蘭。
謝瑤進了院子穿過回廊,便看到臥房窗子開著,院中一個林氏陪嫁帶來的嬤嬤坐在太陽底下打盹。林氏坐在大開的窗前,對面坐著她身邊的婢女,兩人正一起拿著紅繩打絡子,謝瓊和林氏所出的大郎謝長安則趴在一旁的桌案上寫大字。
長安今年八歲,繼承了父親的沉穩和母親的恬靜,平日多在學堂讀書,乖巧一個小人沒什么存在感。如果不是偶爾見林氏帶著長安去給謝夫人請安,或者謝父考校他學問,謝瑤多數是見不到他的。
整個院子靜悄悄的,外面內堂中的的熱火朝天似乎對這里毫無影響,謝瑤走到窗前,正聽到婢女和林氏商議是打個蝴蝶結還是打個雙連環。
看到謝瑤從窗外探進來個腦袋,林氏放下手里繩子,笑道:“阿妹來了,快進來。”
長安聞言偏頭,看到謝瑤時眼睛一亮,站起來對她端端正正地行了禮,叫了聲“姑姑”。
謝瑤從背后拿出一根馬球桿遞給長安,笑著說:“這個送給你,有機會姑姑帶你去打馬球,男子漢不能整日死讀書,大周是馬背上得天下,就算你以后進了官入了朝堂,圣人也不定喜歡文弱書生。”
自從關雎臺回來之后,她已經多日不曾出門,中間方墨軒遞拜帖約過她,她也并無應聲,只是回了最近身體不適。但原因到底為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這副球桿是方墨軒前些日子為引她出門送來的,用東南朝貢的掐絲楠木所制,手把處纏了虎皮,看起來威風凜凜。
長安畢竟是男孩,見狀神情欣喜,正準備接過,卻想到了什么,扭頭看向林氏。
“既然是你姑姑送的,趕緊收下,還不快謝過姑姑。”
長安站起來對著謝瑤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林氏讓長安繼續寫字,便帶著謝瑤進了偏房,婢女端了三鮮蓮花酥和其他幾樣點心,謝瑤捏了一塊咬了一口說:“嫂嫂手藝一流,阿兄當真有口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