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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晏之你……”沈塘欲言又止,他想問問他你怎么樣了,可是又有些問不出口。這只能徒添煩躁而已,并沒什么用。
“他呢?”邵晏之沒理沈塘,手指摩挲了一下拎著的皮包。在很空曠的大廳里環顧了一圈,沒有看到邵父的身影。
他已經很久沒有叫過邵父“爸”亦或者“父親”,很多時候他都是用“他”來指代邵父,很陌生,好像兩個人并不是父子,而只是兩個因為什么不得不聯系在一起,實際上貌離神合的人。
關若琳走路的步子慢了,可是沒停,依舊從墻壁的柜子上取下了兩個干凈的杯子,然后拿起布擦杯子。
“耐不住寂寞,所以又跑到這里來了?”
邵晏之說這話,是故意的。他想看對方難堪,果不出其所料,說完就聽到清脆一聲響,關若琳手中的杯子在地上摔碎。她有點不知所措地模樣,立馬蹲下身要去撿起碎片。可是心慌意亂,很快又扎破了手指。
“沒事吧!”沈塘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趕忙上前塞到了對方的手中。很快像是想起她的身份一樣,站起身倒退了半步。
“謝謝。”關若琳側面對著兩個人,低下頭去。
沈塘離得近,可以看到一滴水珠掉在破裂的玻璃上,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她……這是哭了?
沈塘從小就很少跟女人打交道,一直不太明白女人的心思。尤其是這樣復雜的一個女人,你叫他上前去安慰,沒立場,沒頭緒,所以干脆倒退兩步回到邵晏之的身邊,戳了戳他的腰,小聲地說:“喂,她哭了怎么辦?”
“哭了?”他想過好幾種兩個人見面的情形,一個勾引了有婦之夫十多年,甚至將兒子狠心送上情人床的女人,在他看來應該是狐媚的,精明的,強勢的。而不是現在這個滿臉蒼白,看著脆弱不堪一擊,甚至在他們還沒有行動之前,就已經自顧自哭起來的女人。
邵晏之不能相信,喃喃地又問了一次。
在兩個人無措的時候,這間空曠而安靜的房間忽然響起了不大,但是十分明顯的開鎖聲。那是這里極少的緊閉的房門,在門把手擰動的片刻,沈塘的心就已經高高提起來。
門開了,走出來一個人。身材修長,見到兩人眉眼一彎,笑了起來。
“喲,歡迎啊。”
第127章 【郁躁癥】
關源一手還扶在門把上,一手插在腰上,臉上掛著十分柔和的笑容,一如當初和沈塘談天說地的那個關源。
“叫他出來。”
關源眼珠子轉了轉,“他,哪個他?”
“你說呢?”
邵晏之越看關源,額頭的紋路越皺的更深。
跟他的母親關若琳精心打扮過完全不同,他穿的未免太過于隨意了些。純棉的淺灰色襯衫趁著白色的長褲,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干凈清爽,只不過領口松松解開的三顆扣子,卻又多了幾分慵懶。
而且頭發略顯凌亂,看樣子很像是剛剛從床上爬起來的。
關源嘆了口氣,顯得很無奈的樣子,“好吧,不跟你繞圈子了。你們要找的人就在這房間里,要看就過來看吧。”他松開門把,也沒把門打開,也沒把門關上,只是走到了關若琳的身邊,拿了掃把將地上的碎片掃了起來。
“你們不是要找爸爸嗎,他就在里面呀,為什么不進去呢?”關源疑惑,“對了,支票拿來了嗎?”
“支票?”邵晏之反應過來把公文包翻開,里頭亂七八糟的文件被他隨便的扔在地上,絲毫沒想過這房子的主人全都站在他的面前,看著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很快,他就在里頭找到了一本小小的本子,是那個男人的支票簿。“拿著個來干什么?”
邵晏之手里夾著支票簿,略帶薄怒地揮了揮,紙張在空中被舞的嘩嘩響,聽得怪讓人心煩。
“看來是不給個說法不會給我了。”關源把手里的掃把往邊上一扔,還特別有禮地站在門口敲了敲,“我進來了?”
“不許進來!都不許進來!”房間里頭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咆哮著像是一頭發怒的野獸。
沈塘和邵晏之忍不住面面相覷,這分明是邵父的聲音。
“不成,客人都等的不耐煩了啊。”他說的很無奈,攤著手,“你看,不管多么精明的人年紀大了都有會些不講道理的。”他說話的時候,手下用力,那扇半開合的門已經微微敞開,沈塘幾乎能夠透過漸漸打開的縫隙,聞到里頭極淡的、幾乎要消散的味道。
這個是?
關若琳突然驚叫了一聲,推開門口站著的關源,差點把他的兒子推倒在地,然后沖入房間,砰的一聲,那扇門就這樣在眾人的面前緊緊閉上。接著就是反鎖的細碎聲音,關源手慢了一拍,只是摸到了門把手。
“這下糟了。”關源苦笑,“我這算是作繭自縛么。”
他敲了敲門,盡量放柔了聲音,“媽,你別激動,先開門好不好。有事咱們再商量,你看晏之也來了,你這樣子解決不了問題呀。”
“這什么意思?母子兩人演戲嗎?”邵晏之冷冷地說,“這招對我沒用。”他朝關源走去,可是關源卻沒空理會他,仍然自顧自的對著門內的人說話,很快邵晏之就聽到了。
門內一聲巨響,似乎什么被掀翻,然后就是邵父熟悉的咆哮聲。
“瘋女人!滾開點!我不想再看到你!”邵父停下來,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看情況,過了一會兒又叫了一聲,這回連聲音都有些變了。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后,屋內的喘息聲變得更大了起來。
“從源,我好久沒有碰過你了。自從你有了小源,你都好久沒摸過我了。”那個聲音分明是關母的聲音,可是顫抖的聲線,病態的語調,卻與剛才說話給人的感覺截然相反。“以前你說我的嘴唇特別美,最喜歡我用它觸碰你的身體,可是后來為什么不喜歡了……”
說話的尾音漸漸的弱了下來,還帶著些微含糊。其中還夾雜著邵父沉重的咒罵聲,似乎在刻意的壓低聲音,可卻有些無法壓抑自己,時不時又會拔高。
“這……”沈塘聽力更加的異于常人,自然是將里頭的動靜聽得清楚。基本上能夠明白里面現在是個什么場景,這更加讓他感到荒謬了。忍不住看向關源,“你的母親,她是不是有……”
沈塘猶豫了一下,想要尋找更為溫和的詞語,可是關源卻沒有給他這個時間。
“是的,我母親她患有躁狂抑郁癥。”反正里頭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又被反鎖著進不去,關源干脆放棄。整個人背靠在墻上,抬起頭盯著天花板,有些發怔,“好多年了吧。從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媽有問題,時常消沉,很快又過度的興奮。他在的時候總是極力維持正常的,可是當他一走,就會發泄在我的身上。”
“躁郁癥……”沈塘對這個病不是很了解,只是聽過,知道會是個很長期的病,比較不好治好,而且一旦受到刺激很容易就復發。“那她現在是處在狂躁癥?”
“不,現在算是興奮。”
“興奮?”
“現在還算好的了。狂躁發作的時候,我們的父親昨晚可是狠狠挨了一刀呢,還好我懂止血,他被嚇死了,躲在我的房間里死也不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