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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興奮的腦袋瞬時懊惱地垂下,道:“我不吃了,我都回答不出來?!?
絳兒忙道:“我還沒問你怎么知道回答不出來?”
孩童小臉五官全部糾在一塊,表情很是為難,道:“夫子問我的問題我從來都回答不出來,常常挨打板子。”
絳兒聽得原因,笑道:“我問的問題,你回答不出來也不用挨板子,我還會給你一顆糖?!?
說著,晃晃手上滋味香濃的糖人。
這對孩童來說顯是有巨大的誘惑力,他不禁把手放到嘴里,仿佛能先解解饞,咽了咽口水道:“如果我答對了呢?”
絳兒道:“那就給你叁個糖人?!?
孩童興奮歡呼一聲,急道:“姐姐快問!”
絳兒斂起笑容,正色道:“最近幾日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難過的地方?”
孩童道:“常常有?!?
絳兒唬了一驚,問道:“是哪里覺得難過?”
孩童盯著她手上的糖人不說話,絳兒遞一個給他,孩童接過滿足地整顆塞在嘴里,支吾道:“我爹娘常常打我屁股就會很難過。”
絳兒語噎,不如直接問道:“你有沒有看到過灰霧?”
凡人看不到灰霧,她問完都不欲聽到他的回答,將另外兩根糖人送給他,向旁處探聽消息。
孩童得了人家的糖就要回答,道:“灰沒看見過,但總是看到白,一個白胡子老伯伯,哈哈,他也喜歡握我的手腕。”
絳兒聞言,忙問:“白胡子伯伯?他穿什么樣的衣服?”
不待孩童回答,只見拐角處行出一人,那人身著鴉青色緞袍,風姿飄逸,若不是頭上白發面上白須,定以為他是個風流佳公子。
但這人不但頭發胡須花白,面上的臉色更是慘白。
“師尊……”絳兒意外地望著黃參真人。
黃參真人朝她微笑,仍是那么慈愛。
絳兒快速扭頭四掃這安寧的小鎮,目光又落在黃參真人慘白的面容,震撼道:“這些人都是師尊所救?”
黃參真人微一頷首,“做師尊的總不能比徒弟還不如。”
“師尊……”絳兒忍不住撲到她懷里,誰也不了解她看到師尊冷眼旁觀凡人受難無動于衷時心底有多失望、難受。
因為她已經把師尊當成尊長、當成父親,無法接受敬愛的師尊變成她所輕視的人。
黃參真人愛憐地撫著她的腦袋,道:“還是個長不大的姑娘?!?
絳兒看著他慘白發紫的面色,顫聲道:“師尊救了好多人?!?
黃參真人沒有一點得意,反而嘆息搖首,道:“我能救的人不過滄海一粟?!?
絳兒訝然道:“灰霧已經往北境之外去了嗎?”
黃參真人道:“沒有,但是……”
說到這里,他不忍再說下去,道:“下一個是永林鎮,我們走吧。”
絳兒跟隨黃參真人向永林鎮飛去,心底隱隱不安,怨氣沒有蔓延出北境這算是不幸中的幸事,若他們日夜相救或許有希望徹底驅散灰霧,但是師尊為什么忽然閉口不言?
片刻間已遠遠望見永林鎮上空圍繞駭人心魄的灰霧,道道凄慘的嘶聲吶喊隨風飄來,絳兒不禁一陣后背發涼,剛松下去的一點心又高高吊起。
吃人,又是互相吃人。
絳兒迅速飛近小鎮,望著比昨日還嗜血癲狂的凡人,她暗暗心驚,連忙凝神取出翠笛,這一次消耗的修為定比昨日要多,只因時辰愈長,變異的人愈多,灰霧愈濃重。
絳兒目中映著一個又一個抱打在一團,互相啃食撕咬的村民,心內哀切,想起這是永林鎮,不知那位爽朗的苗大娘在何處,事到如今她免于禍患的可能性很小,或許是在吃人,或許是被吃。
想到這里,絳兒滿目血腥中仿佛每一個都是苗大娘,每一個都是她親近的人被殘忍撕扯吞咬。
絳兒挖心摘肝似的痛楚,她把怨恨入骨髓,卻只能被動以修為救下一個個無辜遭難的人。
翠笛毫不猶豫置于唇間,無論損耗多少修為,她都要把他們救下。
正要吹動,忽見一個瘦骨伶仃小身影,穿著樸素的碎花襖子,仿若身后有洪水猛獸追著,面容驚怖,發狂地向前奔。
“麗花!”絳兒急呼。
麗花穿著神君贈的襖子,抵御了怨的侵襲所以身上沒有灰霧,她從鎮子里逃離出來,看到熟悉的、正常的人,驚恐萬狀的身體猛地朝絳兒撲去,不料她已嚇得心裂膽破,甫一見到熟人,提起逃離的勇氣退散,緊繃的弦放松,登時腳軟筋麻,跌倒在地,再加狂奔的余力不由在泥地上滾個幾個圈。
絳兒趕忙扶起她,但見一張沾上塵泥污垢,隱隱帶著血跡的臉上面無人色,一雙大眼睛不再天真無邪,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瑟瑟發抖的小身軀緊緊抱住絳兒,放聲大哭,凄慘悲戚:“哇!阿父吃了阿弟!我看見阿父把阿弟吃進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