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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未有定論,霍長玉只能背著霍遠山和府中其他人,幫青鸞從外面找了位精于婦科的郎中。
隔著紗帳,青鸞見郎中收起搭脈的絹帕,連忙向縉云使了個眼色。
縉云旋即會意,取了一錠銀塞給郎中:“我們女郎金尊玉貴,先生可萬萬斷仔細了,莫要出錯。”
那郎中喜笑顏開,連連稱是,之后道:“女郎確實身懷有孕,且已近三月,腹中胎兒漸已成形。”
青鸞與縉云相視一眼,都頗為驚訝。
“女郎近來大約神思憂慮,氣血不調,胎元不固,才導致有孕初期稍許見紅。”那郎中又道:“不過眼前看來并無大礙,只要開些補氣固胎的方子,女郎按時服用,不出月余便可保無虞。”
“……”青鸞怔然低下頭,撫摸著自己和從前幾乎沒有什么分別,依舊平坦的小腹。
她根本沒想到竟真會懷上這個孩子。
“那便多謝先生了。”她眼圈泛紅,聲音也有些發顫,對縉云道:“快,縉云,快賞。”
縉云連連點頭,從袖中取了三片金葉子,激動道:“還請先生多多費心,務必保我們女郎和腹中孩子平安。”
那郎中千恩萬謝,與霍長玉商量過方子后才被縉云帶著離府。
青鸞坐著久久出神,直到霍長玉叩門,才拭了拭眼角,應了一聲。
霍長玉進門后見她紅著眼圈,不禁長出了口氣:“這孩子……是懷謙的吧?”
推算起三個月前,正是青鸞隨寧晏禮去夷城前后。
且以寧晏禮的性子,青鸞既被他盯上,旁人怕也是沒命染指。
青鸞抿唇,點了點頭。
未婚未嫁,無媒無聘,她雖不在乎,但既選擇留在上京,此事早晚傳出終是會叫霍家不大光彩。
誰想,霍長玉沉默片刻,卻道:“你既有心留下和懷謙的孩子,便照顧好自己,安心將養,旁的事無需你來操心。”
“可此事終究會讓伯父與兄長在外為難……”青鸞垂低眼簾:“莫不如這段時間,我先搬出霍府——”
話音未落,就聽房門被哐地推開。
“這怎么成!”霍遠山官服未換,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吹胡瞪眼道:“我霍家的女兒誰敢置喙?老夫拿刀劈了他去!”
青鸞怔愣地看著自己年過半百的伯父。
霍長玉扶額輕嘆。
霍遠山登時意識到偷聽墻角被自己冒然暴露,連忙解釋起來:“阿鸞,伯父是看你兄妹二人這些日子背著我,終歸讓我放心不下……我這才……”
說著,他提起官袍踢了霍長玉一腳,斥道:“阿鸞昏倒那日老夫就瞧出來你有事藏著!這么大的事竟也敢瞞我!”
霍長玉簡直受不了自己父親這般重女輕男,忍不住念道:“我看我若不早些把畫屏娶進門,怕是往后連在府中立足之處都沒了!”
霍遠山聞言又要抬腳,青鸞哭笑不得,忙攔在中間:“伯父,是阿鸞求兄長代為隱瞞,就莫要遷怒于他了。”
“這如何能怪你呢?”霍遠山見她起身,臉上表情頓時像換了個人似的,小心翼翼扶她坐下:“伯父明白,你是擔心伯父得知此事難以接受。”
“……”霍長玉瞠目結舌地看著霍遠山的“變臉”。
霍遠山瞪了他一眼,轉而又對青鸞溫聲細語道:“阿鸞你且放心,我霍家的名聲是靠戰場上拼殺出來的,誰敢多言,我定不會讓他好過,你只管養好自己的身子,和這孩子平平安安就好。”
一股暖流縈繞心頭,青鸞撫著小腹,含淚輕輕頷首。
伯父與兄長說得沒錯,她應當照顧好自己,不該再像先前那般消耗下去。
她還有家人,如今又有了這個孩子,往后的路途漫長,她是時候重新站起來了。
青鸞底子不弱,經過半個月的大補,整個人終是豐腴了些,不再顯得會被風吹散似的單薄,氣色也更勝從前,愈發嬌艷。
她是閑不住的性子,李昭更是等不及,早早下了手諭,以清剿逆黨之功,將她拜為尚書,統管宮內事務并允其參政議政,輔佐他批閱奏章、文書。
前朝雖有女官參政的舊例,但在本朝,青鸞還是第一位女尚書。
好在大多朝臣都親歷了淮南王父子的宮變,看見過青鸞手起刀落,奮勇殺賊,比男兒更為颯爽的英姿,內心對她皆有幾分欽佩。
故而,當青鸞一襲艷紅官袍出現在朝堂上時,眾人會客氣端肅,與她互行士人之間的大禮;也會在散朝后,同她分析未來與北魏的攻守局勢。
更有年輕的未婚官員,時常借由同僚問候名義,登門造訪。
于是,霍遠山便愈發忙碌起來了。
他不僅要一邊在祠堂頻頻上香,感恩祖輩積德,讓霍家出了這么一個優秀的女兒;還要一邊在府門前,指揮霍長玉及一眾下人,將懷著供自家玉白菜心思的年輕官員趕走。
但總有防不勝防的時候。
李昭繼位后,按寧晏禮留書所言,開了一次恩科,以培養新興的寒門勢力,制衡世家。
新登科的狀元郎倒也爭氣,一表人才,清正端方,很快便成為年輕一輩文官中的佼佼者。青鸞明白寧晏禮的用意,自然也在李昭面前對他多有提攜。
一日,這位狀元郎打著請教的名義,邀她煮茶小敘。
孕中雖不宜飲茶過多,但青鸞以水代茶,也與之聊了許久。
二人從朝中形勢,談到世家格局,期間狀元郎對青鸞照顧有佳,又禮數周全,只是聊著聊著,話鋒就從公事漸而聊到了私事上。
“下官早聞尚書大人斬殺逆賊的事跡,本就欽佩不已,”狀元郎一身白衫,溫潤誠懇:“近日在朝中相處,內心對大人更是愈加仰慕。大人若不介意,私下里可喚下官的表字。”
青鸞擱在唇邊的瓷盞一頓,少頃,露出一個從容疏遠的微笑:“裴侍郎客氣了,你我本為同僚,自當互敬互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