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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香爐置于我房里,自己用什么?”她記得寧晏禮不用這香,似乎無法入睡。
“無妨。”寧晏禮拿起案上的茶盞,端端輕呷一口,薄唇微微濕潤了些,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鮮明。
他彎唇一笑:“我如今縱有這香也睡不穩(wěn),還是給你,當(dāng)是物盡其用。”
青鸞見那骨節(jié)分明的長指捏著白瓷茶盞,少頃,才發(fā)現(xiàn)到寧晏禮竟是錯拿了她剛剛用過的那只。
意識到這一點,再看他緩慢啜飲的唇,輕輕印在那瓷沿上,青鸞腦海驀地跳出二人曾經(jīng)唇息相接的觸感,或是激烈熱切,或是輕柔纏綿,還有一次是自己帶著醉意……
她心里騰地升起一股燥熱。
而那燥熱伴隨于心底的亂,不斷蔓上頭頂,不知為何,再看寧晏禮,青鸞突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第121章 第121章
青鸞驀地站起了身,唇瓣翕動,很想開口說點什么,來打破眼前的尷尬。
雖然她知道,此刻尷尬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她覺得有必要提醒寧晏禮用錯了盞,但又怕因此陷入更深的尷尬。可若不提醒他,她又莫名心虛,反倒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似的。
她越這么想,內(nèi)心就愈加不能平靜,盡管她完全不理解自己究竟在緊張什么。
寧晏禮抬眸看向她,瓷盞上沿仍貼在唇上,又四平八穩(wěn)地呷了一口,才撂下那不知究竟有什么好品的茶。
“怎么了?”他問。
“我是想說……我們……”青鸞腦海中不斷閃過不該閃過的畫面,心跳也越來越快,順口扯過一個話茬:“我們……應(yīng)該在北魏之前找到謝辭……”
寧晏禮望著她,那雙如曜石般瑰麗的眸子里,一片毫無雜念的清明,連平素的城府與心機(jī)都遁無蹤跡。
“你方才已說過此事。”他出言提醒道,像是不解她為何又說了一遍。
青鸞頓了頓,嗓音干啞道:“有,有嗎?”
她突然感覺自己被此時的寧晏禮反襯得像個禽獸。
“抓到謝辭后,你打算如何?”寧晏禮突然問。
“什么如何?”青鸞不知他沒頭沒腦問出這句的意思,只覺嗓子干得厲害,便拿起原本為他倒的那盞,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一盞清茶下肚,青鸞五臟六腑都變得清亮許多,“咚”地將瓷盞撂回案上:“抓到謝辭之后,當(dāng)然要盡快趕回上京。”
臨行前與霍長玉說好六七日的行程,眼下謝辭的影還沒見,就已經(jīng)是第七日了,霍遠(yuǎn)山在軍中若是得知此事,還不急得跳腳?
“回去上京之后呢?”寧晏禮看著她粉潤的雙頰,以及明顯比平日還要赫亮的雙眼,慢條斯理地抬手,理了理衣袖。
青鸞看見他左手緊纏的紗布,隨著他的動作,不時露出掌心洇出的血跡,鮮紅灼目。
她吞了吞嗓子,有些不解:“回去之后怎么了?”
血液的刺激,會在很多極端情況下,勾起人心底壓抑的劣性。
尤其是久于刀尖行走之人。
取人性命尚不手軟,心性也自然要比常人冷硬,便也更容易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滋生出惡。
寧晏禮提起茶壺給她和自己各斟滿一盞,淡聲回道:“可我卻不想回去。”
青鸞強(qiáng)迫自己把視線從他手上收回,拿過茶盞:“為何?”
因為回去后,你定要想方設(shè)法地躲我。
寧晏禮沒有看她,徑自舉盞呷了一口,只道:“因為尚有一事未成。”
青鸞本想問他那是何事,但見他唇瓣啜入細(xì)流,喉嚨不斷隨之輕輕滾動,突然就想不起來自己要說什么了。
明明只是客棧供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茶,竟叫他生生喝出御貢名茶的感覺,莫名叫人看得眼饞。
青鸞也舉起茶盞,看了看盞間清亮亮的茶水,不由得仿著寧晏禮的模樣,啜飲起來。
兩人唇瓣同時印在盞沿上,青鸞掀起眼皮偷偷覷他。
這茶本來寡淡得很,但卻叫她想起梨花醉于唇舌交纏的香甜。
寧晏禮撂盞,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青鸞見他端正坐在對案,明明是私下里,又已奔波了整日,玉冠烏發(fā)卻仍一絲不茍,墨袍整肅,連領(lǐng)口最頂端的衣扣都系得嚴(yán)嚴(yán)實實,突然心生煩躁。
她不覺捏緊了瓷盞,心里倏而跳出一個念頭。
若此人不是寧晏禮,若自己沒有顧忌,此刻她便該揪起他的領(lǐng)口,再自私一些,干脆做些想做的事,把來日交給來日去說。
倘若以后自己還是決定離開,今日全當(dāng)再多虧欠他一份算了。
這世上惡人壞人甚多,總歸不差她這一個。
某種濃烈的情愫牽動下,青鸞當(dāng)真在一念之間權(quán)衡起來。但幾乎就在瞬間,她便被自己腦袋里這一瘋狂的想法給嚇到了。
自己怎么會這么想?
青鸞愣了愣,驀地用指尖狠掐了自己一把。
痛意從手臂的皮肉傳來,思緒和意識與方才并無變化,甚至比平時還要清醒,但感官和情緒確是被真真切切地放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