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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些事情,真應了那句話。
過猶不及,極則必反。
約莫著時辰,青鸞回到東宮,寧晏禮果然已經離開。
晚上值夜,青鸞幫李昭做批注,李昭見她眼下烏青,叫她回去休息。但太子身邊不能離人侍奉,青鸞不肯,李昭便讓她到一旁的矮榻上小憩片刻。
青鸞用手支著頭,李昭不時從書卷中抬頭向她望來,她便以微笑回應。
她竭力抬起眼皮,不讓自己睡著,但意識卻漸漸混沌模糊。
“……世子已將淮南十三座邊城割獻北魏,他知你聽后定然不肯,便連下了十二道密詔……”
“長公主挾我妻兒,末將也是迫不得已!……”
“你這雙手生得甚美,今日本宮便將其斬斷,看它還如何以暗器傷人。”
嘈雜的聲音愈漸遠去,畫面倏而具象起來。
烏云飄灑下雨滴,城樓上幡旗卷動,風鈴在飛檐四角發出清響。
叮鐺叮鐺——驚起數只黑鴉。
視線仿佛隔著血霧,漫天鴉群越聚越多,朝城樓正中飛去。撲簌的羽翅間,露出一具懸尸的半幅面孔。
蒼白,冰冷,但卻依然風華絕世。
她想要伸出手,卻只緩緩抬起一截斷肢,最后淹沒于溫熱血流之中……
“哐啷”一聲脆響,青鸞渾身一凜,從夢中驚醒。
“白芷你——”只聽李昭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青鸞伏案而起,卻差點與白芷貼上了臉。
“奴婢該死,吵醒了隨侍……”白芷急忙將打翻的托案拾起,又去一個個地撿掉在地上的糕點。
青鸞坐起身,一件外袍帶著周身的溫暖,頓時從雙肩滑落。她回手去撈,雙手卻被壓得發麻,一時僵硬,難以動作。
“你醒了?”李昭撂下筆,抬頭道。
青鸞微微點頭,伸了伸僵硬的腰身,回手撿起外袍,“不知奴婢在睡夢中可否擾了殿下?”
李昭撇了撇嘴,“打鼾,咬牙一樣不落,吵得本宮一頁都看不下去。”
青鸞愣了愣,臉頰浮起緋紅。
自己睡相竟這般豪放?莫不是這兩日太累了?
白芷趁著撿糕點的功夫,對青鸞悄聲道:“隨侍睡得安靜,殿下是在誆隨侍呢。”
聲音雖小,奈何夜里安靜,還是叫李昭聽得一清二楚,他佯裝呵斥道:“白芷!”
白芷眨了眨眼,嘻嘻一笑,將地上狼藉收好后,適宜地躬身退了下去。
青鸞拎起手中的外袍,見是李昭的衣裳,會心一笑,將之整齊疊好。
“你今日怎么換了玉簪?”李昭在案幾后撐著下頜看她。
方才她睡著時,他就發現了這一點,往日她戴的從來都是一只木簪。
青鸞一怔,這才猛地想起桃木簪應是被她落在假山后了。
“怎么了?”李昭察覺她神色有異。
“奴婢從前戴的木簪大約是掉在路上了。”
“那簪子也沒什么特別,掉了便掉了。”李昭道:“本宮倒覺得這玉簪更好。”
白玉青絲,相得益彰。
青鸞笑了笑,“那木簪奴婢戴久了,已經習慣了。”
李昭思忖片刻,“那本宮便叫人幫你去尋。”
青鸞看了眼窗外,夜色漆暗,就算此時去找也看不清楚。
“奴婢大約知道那簪子掉在了何處,待明日一早天亮取來便是。”
“如此也好。”李昭將書卷合上。
“殿下要歇息了?”青鸞頗為意外,現下剛過子時,李昭往往讀書要到丑時才睡。
李昭站起身,看了青鸞一眼,瞧她眼底藏著倦色,遂道:“本宮今日乏累,想早些休息,你也去睡吧,值夜有白芷便好。”
說完,他徑自朝寢殿走去。
月明星稀,夏蟬鳴脆。
桓府后堂的荷花池旁,幾名朝臣酒行數巡,桓昱拍了拍手,下人將五石散呈上,隨后一眾舞姬身披綾羅,翩然而至。
輕歌曼舞中,他見寧晏禮獨自把盞,神情冷漠,便暗中向一旁的二子桓越使了個眼色。
桓越點頭受意,父子二人暗聚于廊下。
“人可準備好了?”桓昱道。
“備好了。”桓越隱晦一笑,“閹人行那事兒時的東西也備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