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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帷幔突然晃動。
青鸞眸光一暗,下意識就要閃身退后。
霎時間,卻見一柄銀桿從幔簾后探出,將帷幔豁然撥開。
兩名侍婢從簾后走出,將兩側帷幔用銀桿撐著,又拿出紅綢綁好,而后向她和鴉青福身一禮,翩然退下。
青鸞釘在原地,怔怔看向殿內端坐的墨影。
雕花窗下,寧晏禮容姿清俊,臉上不帶一絲病色,如玉般通潤瑩白。
他視線落在面前的棋盤之上,修長兩指將一顆黑子落定,淡道:“你將防備都寫在了臉上,莫不是怕我在此殺了你?”
語氣里的嘲弄毫不掩飾。
青鸞面頰微燙,心頭頓時涌上一種被人愚弄的憤怒,“大人擅弄玄虛,奴婢一介弱女子,心有惶恐不得不防。”
弱女子?
寧晏禮心中冷笑,只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不喜沾染人血,在此處殺你,我也怕血污濺入殿中,擾我安睡。”
“本還要感謝大人那日為奴婢包扎傷處,現在看來,大人不喜沾血,全然是奴婢想多了。”青鸞回嗤道。
眼前這人,前世今生殺人如麻,竟還好意思頂著一張謫仙似的臉,說自己不喜沾染人血。
當真是大言不慚。
寧晏禮掀起眼,眸中蔑然,“你想的確實太多,此事要謝還是謝他罷。”說著他將目光在鴉青身上掃了一下。
一旁的鴉青莫名愣住:謝我什么?
青鸞無心爭辯下去,她調整呼吸,伏手道:“大人言語間中氣十足,想來身子已然大好。大人若沒有話要帶給太子殿下,奴婢就先行告退,速速回宮秉明殿下,也好叫殿下放心。”
“我是沒有話要帶給太子。”寧晏禮從棋奩中拈出一顆白子,“但我卻有話問你。”
“大人想問的,前夜奴婢已經答了,大人若是不信,奴婢也沒有辦法。”青鸞語氣不善。
寧晏禮端詳著手中的白子,視線緩緩上移,停在那張清麗的面龐上,此刻那張臉上媚色少了一半,換成了五分的倔強。
剛才還緊張得面色發白,這會子又像是什么都不怕了。
情緒都掩飾不住,淮南王府培養的細作,就這種水平?
還是說,在他面前,她臉上的神色都是做戲。
“你前夜所答,我可以相信。”良久,他緩緩道:“你往后所說,我亦可以相信。”
這話是什么意思?
青鸞驀地抬眸,卻見寧晏禮拿著那顆白棋,用眼神示意她上前接過。
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青鸞沒有動身。
寧晏禮直看向她,似漫不經心道:“你就不想知道,那局接下來走向如何?”
此言一出,青鸞當即明白過來,寧晏禮所指,是東宮那盤沒有下完的殘局。
她執白子,本是穩壓黑棋一頭,卻因寧晏禮落的一顆黑子,將局勢生生扭轉。
“對弈之人,哪有對棋局走勢不好奇的?”青鸞坦誠道:“尤其是將死之局枯木逢春,誰不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寧晏禮目不轉睛地望著她,語氣不容辯駁:“那便過來與我下完這局,看這死局究竟能否復生。”
日落黃昏,夕陽余暉將殿中照成柔和的琥珀色。
寧晏禮將白子放入青鸞手中。
玉石棋子冰涼的觸感落在掌心,下一刻,便被青鸞緊緊攥住。
他在威脅她。
寧晏禮所言的“死局能否復生”,乃是一語雙關,棋盤上的死局,亦是當下她的處境。
他對她已經起了殺心,即便不打算在寧府動手,換在別處,他也有無數種方法讓她身首異處。
但他給了她一次選擇的機會。
這盤棋局后,他會重新定奪她的生死。
接過白子后,青鸞在寧晏禮對面撂擺跪下,視線落在棋盤上的瞬間,她面色微不可察地僵滯了一下。
雖說是要將之前殘局下完,但看到黑白棋子與東宮那張棋盤上分毫不差的擺布,她還是稍稍有些驚訝。
沒想到寧晏禮竟真有如此閑情逸致,將那副殘局一顆顆棋子地擺了出來。
鴉青不知何時退了下去,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細微的呼吸,以及交替落子的清脆聲響。
但青鸞知道,在看不見的角落里,定會有十數影衛暗中注視著她,但凡自己稍微作出半分對寧晏禮產生威脅的舉動,就決計無法全須全尾地走出寧府。
“我記得你說自己生于淮水之濱。”寧晏禮將手伸入棋奩,取出幾顆黑子,語氣不似平日冰冷,倒更像是在拉家常。
“不敢欺瞞大人,奴婢阿母原是先王妃的侍婢,奴婢自幼在淮南王府長大。”青鸞落定一子,自然回道。
寧晏禮定是早將她的底細摸得差不多了,才會故意試探她的反應,若此時在他面前作偽被發現,自己下一顆棋子便會是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