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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頭時還想,我早前送你那對耳墜子,你有沒有戴著……”容少卿擁著蕓香低語,“今兒見你戴著,我心里就踏實了。”
蕓香明知故問:“有什么不踏實的。”
容少卿答:“怕你跑了啊,怕你不老老實實在家等著我,回來讓我撲個空;怕你死心眼兒,我不在這些日子,又胡思亂想鉆什么牛角尖;怕你總惦記著我……又怕你沒那么惦記我……”
蕓香心口酸酸甜甜的,有點兒想哭。
冬兒睡覺不老實,似是夢中和小伙伴吵架,喊了句把什么東西給他,緊跟著用力蹬了幾下腿,把被子踹開,氣呼呼地翻了個身。
容少卿躺在原蕓香的被窩兒里,正挨著冬兒,回身幫冬兒把被子蓋好。蕓香也坐起來,又探身給冬兒掖了掖被子,想起曾經的光景來:“要是也嘉言在就好了。”
容少卿向冬兒另一邊的空位置看了看,應說:“嘉言來了也有空余,咱們這炕寬敞,再填個小女兒便正合適。”
蕓香一笑,倒也不與他害羞,只道:“爺別總這么念叨,沒想過老天爺偏不愛遂人愿,越念什么越不來什么。”
容少卿道:“不會,老天爺待我倒是好的,除了那幾年,我這一生倒也事事順遂如意。”
蕓香猶豫了片刻,問說:“事事順遂如意?”
“自然,你說我如今還有什么不如意的?”
蕓香欲言又止,覺得這個當口問出來總比藏在心里一輩子好,便道:“有件事怕也沒能遂心吧……”
“嗯?”
蕓香認真地道:“我問你件事,你這會兒老老實實答了,我往后就再不提了。”
容少卿疑惑地微微蹙眉,看看蕓香的神情,忽地恍悟她想問什么了,心中暗道不妙。她要真是提那些舊事,他要如何答她?說多說少都怕她不高興,只瞬間的功夫,腦子里轉了好些個說辭,臉上卻仍佯做疑惑不解。
蕓香卻也不與他繞彎子,也不給他更多準備的功夫,直問說:“她是個什么樣的人?”
果然是問這個……容少卿暗暗叫苦,下意識裝傻:“誰啊?”
蕓香沒答,直勾勾地看著他,一雙眸子看進他心里似地,明明眉目間還是溫柔的,卻又隱隱透著點不怒自威,直打碎了他那點蒙混過關的小心思。
容少卿臉上一赧:“多少年前的舊事了,還提它做什么,原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便告訴我原是怎樣,我不就不胡思亂想了嗎。且我問也不全是因為你,畢竟這事兒是攤在我身上,自己卻至今是個糊涂蟲,只管從旁人嘴中聽得些影子,胡亂拼湊……”蕓香凝著容少卿,柔聲道,“你不是說了,往后我有什么心事只管和你說,那我現在旁人的都不聽,只管聽你說……你也說是陳年舊事,我放心,我不是拈酸吃醋之人。”
“原也沒什么可吃的……”容少卿解釋,“我那是年少無知,上當了。”
蕓香挑了下眉,想過他可能給她的各種回答,卻沒想過這個。
容少卿一副豁出去的模樣:“罷,我說與你聽也無妨,不過咱們說好了,你聽了不許惱,也不許笑,過了今晚,往后再不提了。”
蕓香點頭應下,要她不惱,她理解,要她不要許笑,倒更讓她好奇起來。
容少卿道:“當年家里給我定了和王氏的親事,我知他們就是想給我找個脾性凌厲的媳婦兒管著我,那我豈能樂意,為的這個才堅持退親……再者……那時也不知你是被借尸還魂了,只當是你呢。”
”嚯……”蕓香調侃,“你這話說的,倒真似為了我呢。”
容少卿知也賴不過,答說:“我當時只想著,若要成親,必要找個對我千依百順的才是,偏這時候那女人處心積慮地貼上來,或是打著當少奶奶的心思吧,我當時是真當她是你,自然不會生疑,想著你溫順又聽話,咱們又是自小一塊兒長大的,總歸比娶王氏要好上百倍。”
蕓香說:“是覺得我好欺負唄?覺得你是少爺,我是丫頭,我若能有幸嫁給你,必然千恩萬謝,感恩戴德,誠惶誠恐地好生伺候著,你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讓我打狗我不敢攆雞,是不是?”
容少卿笑笑算是認下,及又討好道:“如今我不是打臉了?連嘉言和冬兒都看得出,家中還是娘做主的。”
蕓香白了他一眼,又道:“就這么簡單?就為了這個才要退親另娶?”
“自然。”
蕓香睨著他:你再好好想想,別漏了什么。
容少卿回以無辜的眼神:沒了,就這么簡單。
蕓香道:“就算我再如何好脾氣,如何乖順聽話,說到底就是容家的一個丫頭,老太太、太太再抬舉我,也絕無可能讓你娶我。你若真只是為了娶個賢淑聽話的妻子,何必選我,潤州府那么多賢淑的大家閨秀,隨你說哪個,都比指我要來得輕松容易。”
容少卿被戳破,訕訕笑笑。
蕓香見他如此,心中反倒生了醋味:“罷了,我原是好奇才想問你,也沒想不知趣地問些兩人之間你更中意哪個的話,更沒那個興趣知道你們的恩愛。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找不痛快,我不問了,睡吧。”說完翻了個身,背對著容少卿閉了眼。
容少卿半撐起身子,小心翼翼地看她的神色:“惱了?不是說了不惱嗎。”
蕓香道:“我沒惱你,是惱我自己自尋煩惱,往事不提,我也不想了,咱們往后好好過日子便是,我懶得起,你去把燈熄了吧。”
蕓香這話說得平靜,未帶半分慍色,可容少卿知道,他要真信了她不計較,不再想的話,才真是個蠢貨,嘆了一聲:“罷,坦白便坦白個徹底。”
蕓香未應,也未翻過身來,依舊閉著眼睛。
容少卿又躺下,訴道:“剛與你說的,也不是哄你,確實有這個緣故,另外還有一個……當時爹娘不許我退親,我自然去求老太太。老太太疑我另有意中人,便問說不娶王家女兒想娶哪個。我當時答說我中意你,想娶你。我也不瞞你,我當時說這話倒也不是真的如何癡情于你,非你不娶,是想著老太太必然不會讓我娶你,我作勢鬧一鬧,到時兩邊各退一步,退了王家的親事,允我另選個滿意的……”
蕓香聽他說得真誠,睜了眼,翻過身來。
容少卿繼續道:“只沒想到,我才一提你,老太太便變了臉色,說讓我斷了這門心思。我看老太太神情言語不對,便質疑追問,老太太才與我說了實情,原來是我大哥先與老太太要了你,要納你為妾。”
容少卿看著蕓香,未見她顯露任何吃驚之色,便道:“這事,你知道?”
“嗯。”蕓香應道,“這事當年臘梅姐與我說過,不過大爺應下老太太納我為妾,并非對我有任何心思,不過是權宜之計。”
蕓香解釋:“那時因為大奶奶一直未能懷上孩子,大夫給把了脈也說大奶奶身子虛寒,不易有孕。老太太和太太病急亂投醫,才想著讓大爺納妾。大爺與大奶奶恩愛有加,自然不愿,可他至孝之人,又不愿三份五次悖逆老太太的意思。我想著,大爺之所以敢在老太太那兒應下納我為妾的提議,是知道以我的心性,是萬萬不愿與人為妾的。老太太也是明理之人,我若不愿,也不會執意為難。到時老太太來問我的意思,我定拒絕,如此只得再另選他人,便又能拖上一陣子,那會兒大奶奶正調理著身子,許過不了多久就有孕了,事情便得轉圜,若不行,再做其他打算,總歸是能拖便拖罷了。”
容少卿揶揄:“你倒是比我還知我大哥的心思。”
蕓香知他是玩笑,也不解釋,反倒故意逗趣:“自然,我可是大爺院里長起來的。”